林莞星拎起行李袋，脚步比离开时轻快了许多。

    赵锋依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像个尽职的影子。

    刚走进主通道，就看见阿光抱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光屏，从拐角处像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头发乱得像刚被星舰引擎吹过。

    “林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快看这个！”她把屏幕不由分说地往林莞星面前一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能量流向图和频谱分析，“你请假之后我又对比了基地过去五十年的环境监测数据，发现这种‘深海回声’频率，每隔大约三个月就会在基地东北侧的生态模拟区出现一次微弱的泄露！虽然强度低到仪器差点忽略，但周期稳定得像个老式钟表！”

    林莞星稳住身形，接过光屏，快速浏览。

    阿光用红圈标出了几个时间节点和对应的能量峰值，确实呈现出一种规律的脉动。

    “生态模拟区……”她沉吟，目光从数据移向阿光，“那片区域，除了模拟环境，还有什么特殊设施吗？”

    “特殊设施？”阿光推了推快滑到嘴边的眼镜，回忆着，“就是些模拟不同行星环境的实验舱，有深海压力舱、岩浆热泉舱、冰原生态舱什么的，用来培养和研究特殊环境生物。但这些‘回声’泄露，和实验舱的运行周期对不上，更像是……从更深处‘渗’出来的。”

    更深处？

    林莞星心头一动。

    生态模拟区位于“方舟”基地庞大环形结构的外围区域，从空间距离上看，比她现在站立的主通道更远离“盖亚”沉睡的那个中央岩质小行星核心。

    但如果“盖亚”的记忆能以某种形式形成“能量回声”，并透过基地复杂的地质和能量管道结构渗透到外围区域……

    “我们去生态模拟区看看。”她当机立断，将光屏递还给阿光。

    “现在？”阿光一把抱住光屏，眼睛瞪圆，“可是杨主管说你今天刚回来，应该先休息……”

    “看完再休息。”林莞星已经转身往通道另一头走去，“如果‘回声’的源头真的能在模拟区找到线索，那对我们理解‘盖亚’意义重大。”

    赵锋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方向跟了上去。

    阿光看着林莞星虽然依旧有些苍白、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着光屏也小跑跟上：“等等我！我给你们带路！”

    ——

    生态模拟区位于基地环带三号段，是由数十个独立密封舱室组成的庞大区域。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深海区的咸腥、热带雨林的潮湿腐殖质气息、沙漠舱干燥的尘土味，还有某个舱室隐约传来的类似硫磺的刺鼻味道。

    阿光领着他们来到东北侧的一排舱室前。

    这里的舱门明显更老旧些，有些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锈蚀痕迹。

    “就是这片区域，”阿光指着数据，“‘回声’泄露的坐标，大概覆盖这五个舱室的范围。但具体是哪一个，或者是不是从舱室之间的结构缝隙里渗出来的，就不知道了。”

    林莞星站定，闭上眼睛，缓缓将【生命亲和】的感知铺开。

    这一次，她只是轻拂过周围的环境。

    各种植物的生命气息、培养槽中微生物的微弱波动、仪器运转的能量杂音……庞杂的信息流涌入感知。

    她耐心地过滤着，寻找着那一丝与“深海回声”同源的悠长而古老的韵律。

    突然，她脚步一顿，转向最靠里的一扇舱门。

    门牌上写着：B-07，古生态样本保存舱（低活性）。

    “这个舱室，是做什么的？”林莞星问。

    阿光凑过去看了眼记录：“哦，这个啊，好像是存放一些从远古地层或星舰残骸里挖出来的、还没完全死透的古老生物样本或种子。因为活性太低，研究价值有限，就一直放在这儿维持基础生命状态，算是……‘植物人’病房？”

    林莞星刷了自己的身份铭牌——她作为“监护计划”核心成员的权限足以打开大部分非核心禁区。

    舱内空间不大，排列着几十个透明的生态维持箱。

    箱体内大多是些看起来干枯、暗淡、几乎看不出生命迹象的植物残骸或矿物结块。只有箱体底部微弱的能量流光芒，证明它们还没被宣布彻底死亡。

    林莞星的感知却被角落里一个箱子吸引了。

    那里面是一株看起来像块焦黑木炭的矮小植株，约莫手掌高，枝干扭曲，表面布满皲裂，没有叶子，只有顶端有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蜷缩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化为尘埃。

    但就是这株“木炭”，正散发着一丝极致微弱却顽强跳动着、与她刚才听到的“深海回声”频率隐隐呼应的生命波动！

    更关键的是，她能“听”到——它正在发出一种近乎无声的“哀鸣”。

    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存在本身被漫长时光消磨殆尽的“倦怠”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