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医疗主管再次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松动：“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意识复苏……没有时间表。她的意识场受损严重，像是……过度透支后的自我封闭。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维持她的身体机能，等待她自己的意志力发挥作用。”

    “我能做什么？”慕允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医疗主管犹豫了一下：“和她说话。用稳定的、她熟悉的声音。虽然她可能听不见，但有时候，意识深处会对熟悉的安全信号产生反应。这没有科学依据，但……值得一试。”

    慕允舟点了点头。

    他换上了消毒服，经过层层净化，终于走进了那间充斥着医疗仪器轻微嗡鸣的监护室。

    舱内的修复液微微荡漾，林莞星的睫毛在液体中显得格外纤长脆弱。

    慕允舟在医疗舱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他伸出手，隔着医疗舱坚固透明的外壁，指尖虚虚地覆在她手的位置。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S级星兽乃至未知恐怖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大概就是作战指令和任务简报。

    安慰人？鼓励人？说点……好听的话？

    这对于慕允舟队长来说，难度可能比单挑一个“虚无之潮”的次级投影还要高。

    他憋了半天，冰封的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固执：

    “林莞星。”

    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监护室里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监测光屏上的曲线平稳得令人心慌。

    慕允舟抿紧了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莞星。”

    依旧只有仪器的嗡鸣。

    他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医疗舱外壁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被他用绝对理性和钢铁纪律死死压制的情绪，那些在看到她意识光芒照亮黑暗时骤然炸开的恐慌、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东西，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防线。

    “林莞星……”他第三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像困兽濒死的低鸣，“你答应过的……等我回来。”

    “你说……等我的坐标，等你的‘晨曦’照亮前路。”

    “我回来了。路……你照亮了。”

    他抬起手，不是隔着舱壁，而是用指腹，极小心地隔着那层坚固的透明材质，轻轻描摹她眉眼的轮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个梦。

    “可你不能……自己躺在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守则第一条……不是要先保证自己活着，才能救更多的……‘大号宠物’吗？”

    “还有……”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你违抗命令了。第三条……风险等级高于‘中等’的灵能操作……我还没批准。”

    他的额头抵着舱壁，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固执：“所以……你得醒过来。接受处分。写检讨。我……我给你批。”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琐碎的、他平时绝不会注意更不会提及的事情，此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像是要用这些微不足道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她必须醒来的理由。

    监护室里只有他低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和仪器规律却冰冷的提示音。

    医疗舱内，林莞星依旧沉睡着，监测数据依旧没有变化。

    慕允舟就这样守着，说了很久，直到嗓子彻底哑了，直到医疗人员轻声提醒他需要休息。

    他没动。

    最后是好几个医疗人员，半劝半架地把他带出了监护室，强行按在隔壁休息间的椅子上，塞给他一支高能营养剂。

    慕允舟机械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穿透休息间的观察窗，牢牢锁在那个淡蓝色的医疗舱上。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冰封锐利的眼睛，此刻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惧和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叶青蓝站在稍远的走廊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温润的贵公子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复杂又释然的苦笑。

    他走上前，将一份最新的医疗报告数据板轻轻放在慕允舟手边。

    “她的身体机能恢复速度……超出预期。”叶青蓝低声道，“虽然意识还未苏醒，但生命活性指数在缓慢回升。阿光说，她的意识场深处，有非常微弱的‘锚点’反应，像是……她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没有彻底沉下去。”

    慕允舟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住叶青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