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

    车窗外的街景从荒凉逐渐变得繁华，路灯越来越密集，商铺的霓虹招牌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划过模糊的光影。车内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凌振南似乎累了，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

    叶峰依旧靠坐着，湿透的衣服让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

    只有凌天宇坐不住。

    他玩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侧过头，目光落在叶峰那身寒酸的旧衣服上，嘴角又习惯性地撇了撇。

    “喂。”

    他踢了踢叶峰的鞋尖。

    叶峰没动。

    凌天宇提高声音：“跟你说话呢，劳改犯。”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叶峰的眼皮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里，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凌天宇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随即涌起更多的不爽——一个替自己坐牢的废物，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三年牢饭，吃得还习惯吧？”凌天宇身体前倾，胳膊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笑嘻嘻地问，“听说里面‘人才’多，没被人欺负吧？要不要大哥教你几招防身术？免费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眼神在叶峰裸露的小臂上扫过——那里肌肉线条流畅，但没有任何纹身或明显的伤疤。

    凌振南皱了皱眉，但没睁眼，只是敲打膝盖的手指停了一瞬。

    叶峰重新闭上眼睛。

    彻底的无视。

    凌天宇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是凌家大少，被人捧惯了，叶峰这种态度，比直接怼他更让他恼火。

    “哑巴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坐三年牢，连人话都不会说了？爸给你找的那门亲事，苏家那个植物人，跟你倒是绝配，一个不会动，一个不会说……”

    “天宇。”凌振南终于开口，眼睛仍然闭着，“少说两句。”

    语气不重，更像是走个形式。

    凌天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盯着叶峰的眼神更加不善。

    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安静的高架路，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更显寂静。

    这时，驾驶座上的司机老陈，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凌天宇能勉强听清的音量说：“大少……”

    凌天宇正在气头上，不耐烦：“有话就说。”

    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还透着一丝古怪：“监狱那边……我有个远房表弟在那当狱警，他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问……问叶少是不是今天出来。”

    凌天宇挑眉：“所以？”

    老陈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说……叶少在里边，可不是被欺负的主儿。”

    凌振南敲打膝盖的手指彻底停下了，但他依旧没睁眼。

    叶峰呼吸平稳，仿佛没听到。

    凌天宇嗤笑：“就他？不被欺负就不错了，还能翻天？”

    “不是……”老陈急急道，声音又压低几分，几乎成了气音，“我表弟说，叶少进去头三个月，就把所有监室的刺头全打服了。半年后，连之前称王称霸的那个‘东北虎’——就是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据说练过硬气功那个——都认了叶少当大哥，服服帖帖的。”

    凌天宇脸上的不屑凝固了。

    东北虎的名号，他隐约听过，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角色，几年前轰动江城的一起灭门案就是他干的。这种人……会服叶峰？

    “还有更邪乎的，”老陈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狱警私下传，有一次放风，有人闹事，叶少徒手……把加固过的钢筋护栏，掰弯了一根。我表弟亲眼看见的，那钢筋有小孩手臂粗。”

    “掰弯钢筋？”凌天宇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下去，但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你表弟喝多了吧？”

    老陈苦笑：“我开始也不信。但我表弟赌咒发誓，还说……叶少在里头几乎不跟人说话，每天就是锻炼，那训练量看着都吓人。他们狱警晚上查房，有时候能听见叶少房间里传出怪声，像……像骨头在响。”

    车内彻底安静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凌天宇下意识地看向叶峰。

    叶峰依旧闭着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侧脸线条冷硬。之前看着只觉得落魄，现在再看……那平静之下，似乎真的蛰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徒手掰弯钢筋？

    打服东北虎？

    凌天宇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叶峰搭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型匀称，指节分明，虎口有茧，但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