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下午，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叶峰没有让苏家派车，自己打了个车，来到江州市东郊。

    这里远离市中心，绿化极好，道路宽敞整洁，车辆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安静。沿着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前行不远，便看到一处门禁森严的大院。高高的围墙上拉着电网，门口有持枪警卫站岗，岗亭旁竖立的牌子上，写着“军事管理区”几个严肃的大字，下方小字标注“XX军区干休所”。

    叶峰付了车钱，在门口被警卫拦住。

    “同志，请问找谁？有预约吗？”警卫年轻，但眼神锐利，身姿挺拔，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叶峰报上李卫国的名字和楼号，并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

    警卫回到岗亭内，显然是打了个电话核实。片刻后，他走出来，对叶峰敬了个礼：“叶峰同志，请进。三号楼，进门右转第二栋，有人在一楼等您。”

    叶峰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大院。里面环境清幽，多是些四五层的老式楼房，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透着岁月的厚重感。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和精心打理的花圃，偶尔能看到几个同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或散步，或下棋，穿着朴素，但行走坐卧间，依稀能看出军人的风骨。

    三号楼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门口有缓坡方便轮椅通行。叶峰刚走到楼前，单元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憨厚却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他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叶峰，确认道：“是叶峰先生？”

    “是我。”叶峰点头。

    “请跟我来，李老在等您。”男人侧身引路，他走路时步伐很稳，几乎没有声音，显然也是行伍出身，而且是练家子。

    楼内没有电梯，但楼梯宽大平缓。中年男人引着叶峰直接来到一楼靠里的一间屋子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依旧不失浑厚的声音。

    推门而入，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陈设简单却整洁，沙发、茶几、书柜，都是些老旧的式样，但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多是军旅合影，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旧书卷的气息。

    客厅中央，背对着窗户，放着一架深色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看上去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几乎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庞瘦削，颧骨突出，面色是一种长期缺乏血色的蜡黄，像是被岁月和病痛反复磋磨过的古旧纸张。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毛衣，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被病痛折磨得面色不佳，但这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锐利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的力度和军人特有的坚毅。

    当叶峰的目光落到他毯子下露出的膝盖和小腿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那双腿，即便隔着衣物和毯子，也能看出明显的萎缩，比正常人的腿要细瘦太多，几乎只剩皮包骨，毯子下的轮廓极不自然。

    “李老，叶峰先生到了。”中年男人低声报告，然后对叶峰示意了一下，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轮椅上的老人，李卫国，目光落在叶峰身上，仔细打量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叶峰不卑不亢，微微躬身：“晚辈叶峰，应约前来。见过李老。”

    李卫国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牵动脸上深刻的皱纹，却缓和了眼神中的锐利，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小伙子，比直播里看着还要年轻。坐吧，别拘束。”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动作有些迟缓僵硬。

    叶峰依言坐下。

    “我看了你那个直播，”李卫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药理通，手法正，心思稳，是块好料子。不像现在很多医生，要么靠仪器，要么靠吹嘘。”

    “李老过奖，晚辈只是略懂皮毛。”叶峰谦逊道。

    “是不是皮毛，待会再说。”李卫国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和无奈，“我这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废话不多说，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丢在西南边境的猫耳洞里。”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了遥远的硝烟，眼神有一瞬间的缥缈，但很快又凝聚起来：“为掩护一个新兵蛋子撤退，被流弹咬了后腰。弹片打穿了防弹背心，卡在了骨头缝里。命捡回来了，但这玩意儿，”他敲了敲自己的后腰，“也跟着我回来了。”

    “当年医疗条件有限，前线手术只取出了大部分碎片，最深处、最麻烦的一小块，紧贴着脊椎神经，没人敢动。后来回了后方，军医总院、首都的专家、民间的名医……能请的、能找的，都试过了。”李卫国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叶峰能听出那平静下的不甘和折磨，“结论都一样：弹片位置太刁钻，离主神经太近，手术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