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仓库白墙上的投影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眼里，更烫在赵强心上。

    “不……不是这样的……”

    赵强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义的呓语。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被两个工人架着的身体，突然像抽掉了骨头，猛地往下一沉！

    “噗通！”

    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结结实实砸在仓库前的水泥地上。灰尘扬起，沾满他那身皱巴巴的花衬衫。

    两个工人下意识松手，惊恐地后退两步，仿佛赵强是什么瘟疫。

    赵强没感觉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投影光束刺得他睁不开眼，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镜头，像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微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叶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在叶峰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瘫在地上的赵强完全笼罩。

    “假的？”叶峰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银行流水是假的？聊天记录是假的？还是说，刚才从这批黄连里验出的断肠草粉末，也是假的？”

    每问一句，赵强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周副局长脸色铁青，挥了挥手。两名调查组成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强身边，神色严肃。

    “赵强！”周副局长声音威严，“现在证据确凿！你涉嫌参与投放危险物质、危害公共安全、商业欺诈等多重犯罪！有什么要说的？！”

    最后那根弦，崩了。

    赵强猛地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之前的凶狠、狡诈全不见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崩溃。

    “不是我！不是我主使的！”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手指胡乱地指向空中，仿佛那里有他指控的对象，“是赵凯！都是赵凯逼我的！他说……他说只要搞垮苏家，就让我当赵家分公司的总经理！”

    他哭嚎着，声音嘶哑难听，在空旷的仓库前回荡。

    “我不想干的！我知道断肠草有毒！可赵凯说没事，他说剂量控制好了，不会立刻死人……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万！我……我鬼迷心窍了啊！”赵强捶打着地面，水泥碎屑扎进他肥厚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我就是个跑腿的！东西是他弄来的，法子是他想的，钱也是他给的！我就是个听喝的啊！周局长，叶医生，各位记者，你们要信我啊！主犯是赵凯！是赵凯！”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通过现场收音设备，传到了所有镜头后面。

    真相，彻底大白。

    周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警员点了点头——早在银行流水证据出来时，他就已经暗中通知了警方增援。

    “赵强。”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走上前，亮出证件和逮捕令，“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生产销售假药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赵强那双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腕。

    金属的触感让赵强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嚎：“不！我不要坐牢！我冤枉啊！都是赵凯害我！你们去抓他！去抓他啊！”

    两名警员面无表情，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起来。赵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着走向警车，裤腿在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留下一道狼狈的水痕——他失禁了。

    浓烈的骚臭味散开，不少记者皱起眉头掩鼻后退，但镜头依然死死跟着。

    直到赵强被塞进警车后座，绝望的哭嚎被关闭的车门隔绝，现场才稍稍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个人。

    叶峰。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警车离去，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欣喜，只有一片沉静，沉静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镜头。

    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穿过镜头，仿佛直视着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

    “各位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叶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一场因私人恩怨、商业竞争而起的阴谋。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一家独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掺了毒的黄连麻袋，语气骤然转厉：

    “赵凯为报复私怨，罔顾数十条人命，在药材中掺入剧毒，其心可诛，天理难容！”

    “天理难容”四个字，掷地有声，在仓库上空回荡。

    所有记者屏住呼吸，飞快记录。镜头后的无数观众，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恨不得立刻将那个藏在幕后的赵凯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