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家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叶峰靠在窗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连续几天的奔波、施针、应对媒体，即便以他后天巅峰的修为，也感到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怨龙气虽然暂时平稳，但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或消耗过大后，心口那隐痛总像是提醒，警告他时日无多。

    窗外月光很好，清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轻微的轮椅转动声从门外传来。

    叶峰睁开眼，看见苏畅推着轮椅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严肃的西装套裙，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卸了妆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也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还没休息？”叶峰起身，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轮椅把手，将她推到书桌旁。

    “睡不着。”苏畅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脑子里总在回放今天发布会上的画面，那些镜头，那些问题……还有之前医院里，那些患者家属哭红的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微颤抖。

    叶峰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董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苏畅捧起水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峰脸上。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里面有关切，有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安。

    “峰哥。”苏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这几天……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奶奶病倒，二叔逼宫，公司里人心惶惶，外面舆论铺天盖地地骂……还有那些躺在医院里的患者……每一件都像山一样压过来。我坐在轮椅上，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个累赘。”

    “别胡说。”叶峰皱眉，打断她。

    “你让我说完。”苏畅摇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我从小就骄傲，不服输。爸爸出事以后，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站起来，要守住苏家。可真的遇到事，才发现自己有多无力。是你不眠不休地救人，是你找出证据，是你挡在我前面，面对所有质疑和危险……”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脆弱又明亮。

    “你从没嫌弃过我拖累你，从没说过一句麻烦。你总是挡在我前面，把最难的都做了，然后把最安稳的结果留给我。峰哥……”

    她忽然松开握着的杯子，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竟是用尽全身力气，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叶峰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扶。

    但苏畅已经扑了过来。

    不是轮椅到椅子的距离，而是她用自己的双腿，颤抖着，却坚定地迈出了一小步，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很轻，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还有些冰凉。拥抱的姿势有些笨拙，却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感激、依赖和后怕，都透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叶峰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纤细的身躯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衬衫，温热的，带着咸涩。更能感觉到，在她靠近的瞬间，自己体内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躁动的怨龙气，像是被暖风吹过的冰棱，瞬间温顺平和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从被她触碰的地方蔓延开。

    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很简单的承诺。

    但苏畅听懂了里面的分量。她抱得更紧，把脸深深埋在他肩窝，用力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清辉里。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畅的情绪慢慢平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在月光下染着淡淡的红晕，眼睛还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

    她仰头看着叶峰，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

    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勇气来得突然，又好像蓄谋已久。

    她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对她还在恢复的双腿来说有点吃力，但她做到了——飞快地，轻轻地，在叶峰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像羽毛搔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