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凶器。

    不能急，不能抖，不能伤及任何一条血管。

    他的内息分出三股。第一股，如软刃，沿着弹片与组织的缝隙，极轻极缓地切割那层厚韧的纤维膜。第二股，如暖流，包裹整块弹片，将它从嵌入七十年的血肉中，一寸寸“唤醒”。第三股，如护盾，护住紧邻的肺动脉分支，哪怕弹片滑脱，也绝不能让它刺破那层薄壁。

    时间以秒计，每一秒都像一生。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叶峰压抑的呼吸。

    孙志军一动不动，指甲掐进掌心。李卫国嘴唇紧抿，眼眶泛红。陈仲明和两位胸外科专家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眨眼。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叶峰左手拇指与食指，稳稳捏着那根深入贺老胸腔的银针针尾，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提。

    针身一寸寸退出皮肤。

    而随同针身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小团被淡金色光晕包裹的、深褐色锯齿状异物！

    是弹片！

    弹片被一层肉眼可见的、若有若无的薄雾包裹着，缓缓滑出创口，没有带出大量血液，甚至没有引起监护仪上任何一丝波动。

    陈仲明的呼吸停滞了。

    紧接着——

    噗！

    一股黄绿色脓血从针孔涌出！腥臭扑鼻！早有准备的叶峰迅速拿起负压吸引头，吸净脓液，同时右手疾如闪电，取过调好的祛腐生肌散，厚厚敷在创口之上！

    药膏接触脓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烈火烹油。腥臭味迅速被药香压制，创口边缘渗出清亮的组织液，而非浑浊的脓血。

    第一块。

    叶峰没有停歇，甚至没有擦拭额头的汗。他换了一根新针，再次探入，这次目标是那块最小、却最危险的碎片。

    同样的步骤，更精细，更缓慢，更如履薄冰。

    三毫米的弹片，嵌在肺动脉旁七十年。稍有差池，便是大出血，神仙难救。

    叶峰的呼吸几乎停止，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针尖那一点。内息如最巧手的绣娘，穿针引线，在那片方寸之地，将纠缠七十年的孽缘，一刀刀割断，一点点剥离。

    第二块，取出。

    第三块，取出。

    当最后一块弹片“叮”一声落入消毒弯盘，叶峰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没有倒。

    他再次为创口敷上药散，覆上无菌纱布，动作轻柔而精准。然后，他抬起手，以微微颤抖的指尖，将贺老胸前那九根护脉金针，一根根取下。

    每一针拔出，贺老的呼吸就平稳一分。

    当最后一根金针离体，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紊乱的波形，已经变得规律而有力。

    血氧饱和度：92%。

    心率：88次/分。

    呼吸：18次/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缓缓回归。

    叶峰后退一步，靠住身后的器械台，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手术室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陈仲明踉跄上前，死死盯着弯盘里那三块沾着血迹、静静躺着的弹片，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位年过六旬、参加过无数次开胸手术的胸外科专家，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哑声道：

    “这……这不可能……”

    没有开胸，没有插管，没有体外循环。

    三块深嵌七十年的弹片，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用几根针，徒手取了出来。

    他做了现代医学做不到的事。

    无影灯依旧明亮，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

    叶峰睁开眼，看向床上那位呼吸平稳、面色由青紫转为苍白的老人，轻声道：

    “弹片，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