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祠堂正厅，空气几乎凝固。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上空着——老太君称病未到，这是苏明远最想看到的局面。他坐在左首第一位，手边放着一杯明前龙井，热气袅袅，衬得他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

    苏畅坐在右首，轮椅的位置比平时靠前了些。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白的唇色，还是泄露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

    叶峰已经离开七天。这七天里，她每天独自应对公司事务，每晚独自修炼导引术，每次家族会议都独自面对苏明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她以为自己撑得住——直到今天。

    “苏总，”坐在苏明远下首的那个精瘦男人又开口了，正是凌天宇那个远房堂叔，“咱们这都谈了一个多小时了，您总得给个准话吧？心脉通专利的事儿，到底怎么个说法？”

    苏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凌叔，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份所谓的‘口头承诺’，我父亲从未跟我提过，也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家族企业，讲的是规矩，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没提过不代表没有！”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妇人立刻接话，嗓门尖利，“建国那孩子老实，做了好事不爱张扬，我们这些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人一走，茶就凉？”

    “就是就是！”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苏总，您不能因为您没听过，就否认我们这些亲耳听过的人吧？这不公平！”

    苏畅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这时，坐在苏明远右手边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语气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

    “苏总，我是苏先生委托的律师，姓刘。关于口头承诺的法律效力，我需要向您说明几点。”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口头协议在具备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本案中，我们有三位以上的证人可以佐证苏建国先生生前的承诺，录音资料也已经过技术鉴定，确认为苏先生本人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看向苏畅，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此外，心脉通专利虽然登记在苏氏药业名下，但其研发过程中，确实有旁支亲属参与初期工作并提供关键帮助。根据公平原则，这些贡献者理应获得相应回报。苏总一味以‘没有书面证据’为由拒绝协商，恐怕在法律和道义上都站不住脚。”

    苏畅的脸微微发白。

    她知道对方有备而来，但没想到准备得这么充分。录音鉴定、证人证词、法律条款引用……一条条，一件件，像钉子一样往她心上钉。

    “刘律师，”她尽力稳住声音，“你说的那些证人，都是二叔带来的人，他们的证词有多少可信度？至于录音，我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二叔频繁接触过他，谁能保证录音不是断章取义、甚至剪辑合成的？”

    刘律师不慌不忙：“苏总，如果您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但在此之前，这些证据完全具备作为协商基础的效力。您继续拒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对苏氏药业的声誉也没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尖锐：

    “而且，苏总，您需要明白一件事——专利纠纷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法院可能会裁定暂停相关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心脉通现在占苏氏药业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如果停产，公司的现金流能撑多久？股东们会怎么想？市场会怎么反应？这些问题，您考虑过吗？”

    苏畅的呼吸一窒。

    停产！她没想到对方会拿这个威胁。但刘律师说得没错，专利纠纷期间，法院确实有可能采取这样的保全措施。一旦心脉通停产，苏氏药业将面临灭顶之灾。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这是要毁了苏家？”

    “苏总言重了。”苏明远终于开口，笑得云淡风轻，“我们只是在争取应得的权益。旁支这么多年没分到过研发红利，这次，多少也该沾点光。畅儿，你是大哥的女儿，二叔不想为难你。只要你点头，把专利权益重新分配一下，这事儿就过去了，公司照常运转，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要是不点头……那二叔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赤裸裸的威胁。

    苏畅的眼圈瞬间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七天，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处理公司事务，应对旁支试探，还要坚持修炼导引术恢复元气。她以为自己可以扛住，以为只要足够坚强，就能守住父亲留下的东西。

    可这一刻，面对苏明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面对刘律师咄咄逼人的法律条款，面对旁支代表们贪婪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好累，好无助。

    峰哥……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