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从屋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念苏的信？”叶峰点头：“他说路铺完了。”

    苏畅问：“那他会回来吗？”叶峰道：“会的。只是还要走一段时间。路铺好了，总得自己走一遍试试稳不稳。”

    

    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许多人同时翻动书页。

    远处，源界之门门缝里透出的金色光芒又比昨天宽了一线，像一扇正在被缓缓推开、却又不急着完全打开的门。

    

    叶念苏走在回程的路上。他没有走原来的路，而是沿着他铺好的那些法则脉络走的。

    那些脉络像一根根被拉直的线，嵌在大地的纹理之间，在他脚下延伸着，有的笔直，有的微微弯曲，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走在上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变化。

    那些法则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了地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苔藓，踩上去微微发软。

    

    他走过了那片银灰色的原野，走过了那条裂缝，走过了那座低矮的山坡，走过了那棵银竹。

    他走到那棵银竹前时停了下来，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确认了一下它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那片界海的边缘，走过了那片正在成型的新世界的边界。

    那些他曾经走过的地方，如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静止、安宁、没有被任何东西惊扰。

    

    他走过了那汪不映倒影的水洼。他走到界海边缘时，天地的颜色正在缓慢变化。

    混沌之气的灰色正在变淡，像一块正在被水冲洗的石板。

    那些悬浮的光点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像有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撒了一把碎光。

    他沿着他铺过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穿过界海，穿过那片混沌之气，走进那扇门。

    

    门没有关。他推开门时，门缝里的金色光芒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他脚边的地面。那光芒不像火焰，更像黎明前那种正在变亮的天色。

    他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但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的光在界海的边缘铺开一小片，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

    

    地球龙门城的竹林里，叶峰正在修剪一根横斜的竹枝。他剪断最后一截细枝时，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剪刀，转身，沿着那条刚刚修好的石阶路，朝源界之门的方向走去。

    苏畅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药材，看到叶峰朝那个方向走去，放下竹筛跟了上去，脚步声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石阶路的尽头，源界之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的边缘透出的金色光芒铺满了石阶，像是有人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叶念苏的身影从门中走出，肩上落着界海的微尘，龙渊剑斜挂在腰间。他看到叶峰和苏畅站在石阶路的另一端，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那条石阶路慢慢地走下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了很久才走完的路，终于走到了有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