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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念苏和沉舟沿着陌生陆地边缘,跋涉整整一日。
脚下岩土质地紧实坚硬,远胜此前松软沙土。
脚步落下,不留浅痕,行走省力,步履安稳。
整片大地灰白荒芜,地势平缓起伏,毫无险峻陡坡。
地表横亘一道道细长裂谷,裂口不深,谷底铺满细沙。
沙粒纹路规整,层层叠叠,皆是经年海风往复吹拂打磨而成。
天光快速沉落,界海白昼转瞬即逝。
二人赶在彻底入夜前,寻到一处绝佳营地。
背风低洼谷地,地面平整干爽,四周错落立着粗砺岩块。
天然岩壁合围,挡风御雾,隔绝界海零星乱流,是荒海之中难得安稳之地。
沉舟卸下肩头粗布行囊,动作娴熟利落。
布袋布料磨得起毛,缝补痕迹纵横,陪他漂泊界海多年。
他掏出两块干硬麦饼,一小囊清水,递向叶念苏:“这里比沉舟岛冷,地气更寒。”
叶念苏抬手接过干饼,指尖触到冰凉饼身。
他掰下一小块,缓缓咀嚼,咽下喉间。
不急着回话,闭目片刻,感知地底流转的陌生地气。
界海的夜,和龙门城截然不同。
龙门城入夜,竹鸣虫吟、晚风簌簌,烟火温润。
可这里,死寂辽阔,万籁俱寂。
没有虫鸣,没有呼啸海风,连尘埃都停滞浮空。
天地间只剩一种空旷回响,好似无边大殿缓缓吞吐气息,整片荒芜大地,正在缓慢翻动自身边界。
沉舟引燃枯木,燃起一团细碎篝火。
橘色火光跳动,驱散刺骨寒意。
他屈膝坐在火堆旁,指尖拿起那根系灰布的细竹枝。
布料早已褪色发硬,他细细理顺褶皱,重新缠紧竹梢,动作认真郑重。
这是他全部的念想,也是二人跨海行路的信物。
“明日,继续往前走?”沉舟抬眸发问。
“继续走。”叶念苏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沉舟颔首,不再多问。
连日赶路耗尽心神,他背靠冰冷岩壁,合上双目,转瞬气息放缓,沉沉休憩。
叶念苏并未躺下歇息。
他独坐火堆另一侧,横置龙渊剑搁在膝头。
剑身寒光敛尽,温顺沉静,似与主人共情这片荒寂天地。
叶念苏垂眸闭目,看似休憩,实则放开灵识。
灵识贴着岩土游走,倾听地底暗流、远古余响,捕捉界海藏下的隐秘。
这份安静,从不是死寂无声。
是苍茫天地绵长呼吸,沉稳、厚重,裹挟万古孤寂。
火光噼啪轻响,明暗摇曳。
两道人影投射在灰白岩壁之上,轮廓清瘦相依。
像是远古旅人,以天地为纸、星火为墨,落笔一对相依剪影,静默留存。
翌日破晓,天色灰蒙蒙亮起。
界海晨雾浓稠翻涌,迟迟不肯散去。
二人迅速收拾行囊,熄灭火堆,抹平地面痕迹,不留行迹。
循着昨日前行方向,再度启程。
脚下地势缓缓抬升。
并非陡峭攀升,坡度微不可察。
大地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慢悠悠拱起脊背,沉稳厚重。
跋涉一个多时辰,沉舟脚步骤然顿住。
他俯身屈膝,指尖拨开表层薄沙。
沙土褪去,一截莹白竹根显露而出。
肌理、纹路、灵气波动,和龙门城银竹林根须分毫不差。
沉舟瞳孔微动,抬声开口:“是银竹。这里也长着银竹。”
叶念苏同步蹲下,指尖轻贴竹根表皮。
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温度均匀柔和。
地底好似藏着奔流不息的暖脉,循环往复,一路向前铺路,烘热整片荒芜地界。
二人顺着竹根走势稳步前行。
地底竹痕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有时破土露出一截莹白根须,有时地面微微隆起细线。
一条条隐秘纹路串联前路,如同前人留下的引路丝线,从不间断。
又行半个时辰,薄雾深处,一抹银光乍现。
一株银竹傲然伫立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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