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苏独自走在那道岩层上，脚下的银白色岩面光滑如镜，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界海中轻轻回荡。

    那根细竹枝在他手中持续地温热着，温度不升不降，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正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界海的薄雾在这里变得非常薄，薄到几乎透明，像一层被反复拉伸过的旧纱。

    他能看到很远的距离——前方的岩层延伸了很长一段，然后在一道低缓的坡地前中断了。

    坡地后面，是一大片均匀的、正在缓慢发光的地面，像是一层被铺平的光晕正安静地等待有人走近。

    

    他走到那片光晕前停下脚步。它不刺眼，更像是一层被均匀摊开的光色，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后展开的旧纸，表面的每一寸都泛着浅淡的暖光。

    他蹲下身，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那层光晕——指尖没有触到硬物，没有触到沙土，只有一种触觉，像把手伸进温水里。

    他的手穿过了那层光晕，落在下方一层柔软的、带着温热的地面上。

    

    他收回手，站起身，跨过了那道坡地。他的脚踩在那片光晕上时，脚下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层厚实的旧地毯上，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

    他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光晕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印痕过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像是一个字正在被另一道笔画覆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轮廓——极细、极远，像是有人在一张未完成的画上先画了一道铅笔线。

    他朝着那道轮廓走去，走了很久，那道轮廓才逐渐清晰——是一棵银竹。一棵很高的银竹，比他之前在界海各处见过的任何一棵都高。

    竹节粗壮，银白色的竹身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正在生长的叶脉。

    它已经长得很高了，竹冠在界海的微光中轻轻摇晃着，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是一把微小的伞，正为某段还未完稿的路段遮挡风霜。

    竹节上刻着几个字：“走到这里，可以歇一歇了。”字迹很新，像是刻上去不久。

    

    叶念苏在那棵银竹前站了很久，然后在那棵银竹的根部蹲下来，把细竹枝横放在竹根旁边的地面上。

    竹枝落地时，竹节间的温热传递到地面，像一粒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他静静地感受着，片刻后，他站起身，把细竹枝收好，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光域还在延伸，就像一本未完成的书稿，每一页都空着，等待有人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银竹的枝叶在他身后轻轻晃动着，像是一行刚被写下的批注，正在等待翻页的人读到它的位置。

    

    叶念苏离开后的第十天，界海边缘飘来一片银竹叶。

    那片叶子比其他银竹叶更大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它在界海的薄雾中穿行，顺着风的方向飘过那道银竹编织的矮篱，飘过那片浅金色的沙土，飘过那排正在生长的银竹苗，最后落在了石阶路尽头那面镜子的边缘上，像一枚尚未拆封的旧信，被风带到了一个已经等它很久的地方。

    

    叶峰在竹林边缘发现它时，叶子正面朝上，叶脉清晰，像是被仔细擦拭过才放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中翻转看了一会儿，没有带回屋，而是把这片叶子夹进了石桌上一本正在翻看的旧书里。

    书页合拢时，叶片的轮廓在纸面上微微凸起，像是一段尚未被读出来的句子的断章。

    

    苏畅走过来，看到叶峰把叶子夹进书里：“念苏那边有消息了？”叶峰道：“他走到了一片新地方。”

    苏畅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把那片夹着银竹叶的书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那片叶子边缘的金色纹路在书页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晰了：“这叶子比龙门城的银竹叶厚一些。”叶峰道：“界海那边的气候不同，竹叶会长得更厚实，像是多穿了一层衣服。”

    

    苏畅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他还会继续往前走吗？”叶峰道：“他会的。”

    

    傍晚，叶峰站在石阶路尽头，看着界海边缘的方向。那片银竹叶已经在他面前躺了很久，而他站在它的脉络旁，像是在读一封用植物写成的信。

    苏畅端着一碗热汤从院子里走出来，在石阶上坐下，把汤放在他身边的石板上：“先喝点东西。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峰没有立刻喝汤，目光依然落在石阶路尽头那道银白色的光带上：“界海那边的光，比以前亮了。”

    苏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觉得他快回来了？”叶峰道：“不是快回来了。是他正在确认回来的路。”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面微微晃动，像正在被风从远处吹来。

    

    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