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苏回城后的第三天清晨。

    叶峰没有带剑。他独自走过石阶路。穿过源界边缘。走过界海边缘那道正在长高的篱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过那片浅金色的沙土。走过那道银竹编织的矮篱。他在矮篱前停了一下。他看到竹枝上系着一片银竹叶，叶片边缘微微泛光。是他自己削的那根。

    叶片边缘的泛光比刚插下时深了一些。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他没有拔起它，只是把竹枝扶正了一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走过那道低矮的石栏。界海的风吹动他衣袍的边缘，像一层银灰色的细尘。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是正在走一段已经被很多人走过很多遍的路。

    

    他走到那道石墙前。凹地中央那块银色石板还在原处。他蹲下身，用手掌贴了一下石板的表面，是温的。沿着那道凹地边缘走了一段。在背面看到一小截新露出的竹根，是银白色的。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那截竹根旁边坐下来，坐了一会儿。界海的薄雾在凹地边缘缓缓流动着。他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走过那道石墙，走过那道低矮的石栏，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走过那道银竹编织的矮篱。他没有把竹枝带走。

    

    回到龙门城时，苏畅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看到叶峰从竹林方向走回来。

    她放下竹筛，打量了他一下：“走过了？”叶峰道：“走过了。”他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那条路比我想象的长。”苏畅没有追问，继续翻晒她的药材。

    

    傍晚时分，叶念苏从竹林里走出来。他走到叶峰面前：“你去界海了。”不是问句。叶峰道：“去看了看。”叶念苏在他对面坐下：“走到哪了？”叶峰道：“凹地边缘。没有继续往前。”

    叶念苏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继续往前。他知道，父亲只是去确认那条路还在不在，像是在确认一盏灯是否还在按他离开时的方向亮着。

    

    界海的夜风穿过银竹林，吹动那些银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有起身回屋，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正在听一阵刚被确认过的风声。他知道，那条路还会继续延伸。他也知道，叶念苏还会继续走下去。但他不急。

    

    两天后，叶念苏再次走到那道矮篱前。他穿过矮篱，界海的地面在他脚下微微下陷又回弹。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

    他回头——叶峰站在矮篱内侧，没有跨过来。他握着那根新削好的竹杖，看着叶念苏：“我陪你走一段。”

    

    界海的风穿过矮篱的缝隙。叶念苏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侧身让开一些：“那就走一段。”两人沿着那条被踩实的小路向前走去。叶峰走在叶念苏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路面的温度和硬度。他没有问叶念苏关于石塔的事，没有问他在那边看到了什么，只是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走着。

    

    他们走到那道低矮的石栏前。叶念苏停下来，指了一下石栏表面那道细长的磨损痕迹：“有人经常扶着它走过这里。”

    叶峰蹲下身，用指腹沿着那道磨损的痕迹轻轻划了一下：“是手指磨出来的。”界海的风吹过他手边的石栏表面，像是正在替他把未说完的话收进某个正在等待被翻开的口袋。

    

    他们继续往前走。叶峰在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时，看到路边有一棵矮银竹。竹节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没有伸手去碰。

    叶念苏也停下脚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界海更深处的标记。”叶峰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道矮银竹在他身后立着，划痕边缘正在缓慢地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已经被人注意到过，正在等待更多人读到它。

    

    他们走到那道石墙前。叶念苏侧身穿过那道石缝，叶峰跟在他身后穿过。凹地中央那块银色石板还在原处。

    叶峰走到石板前蹲下身，用手掌贴了一下石板的表面。他停顿了片刻，在确认那块石板正在以恒定的温度回应他的手心。他收回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在凹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界海的风从石墙的缝隙中穿过，吹动他们衣袍的边缘。叶念苏道：“石塔在更远的地方。”叶峰道：“你走到过那里。”叶念苏道：“走到了。”界海的风在他们之间穿过。

    叶峰没有问他石塔里面有什么，也没有问他那棵矮银竹长到了多高。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通过风传来的温度判断那棵银竹正在以多快的速度延伸自己的根须。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