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叶念苏再次穿过那道矮篱。界海的地面比昨天更暖了一些。他走得不快，手中的新竹枝顶端的灰布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走过那道石栏。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走过那道石墙。走过那道凹地。石板还在。旧竹杖和那根新竹枝并排立着。像两盏已经亮了很久的灯。

    

    他继续往前走。光域正在缓慢地扩张着。边缘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段刚被重新描过的线。他走到那扇石门前。门框内侧的银光依旧均匀而稳定。他没有犹豫，跨过了那道门。

    

    门后的世界和昨天一样安静。地面平整。远处边界模糊。那棵银竹还立在原处。

    竹节间的光晕比昨天略深了一些。像一盏正在被缓慢调亮的灯。他走到那棵银竹前，蹲下身。

    竹根旁的石板还在。那道划痕还在。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道划痕，指尖感受到的触感是温热的。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像有人正在缓慢地踩过细密的沙土。他没有站起身，只是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薄雾中有一个轮廓。不高。像是正在朝这边走。

    

    他等了一会儿。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人。穿着灰白色的旧袍。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距离叶念苏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开口时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竹叶：“你就是那个种竹子的人？”

    

    叶念苏道：“是。”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我叫竹隐。界海另一边来的。”他指了指远处那道正在变亮的边界线，“那边还有人。不多。但还在走。”

    

    叶念苏站起身：“你们走了多久？”竹隐道：“记不清了。但这些年，界海的温度在变暖。以前走不了那么远。现在可以了。”

    

    叶念苏问：“你们是沿着那些银竹根走过来的？”

    竹隐点头：“是。那些根在长。我们就跟着走。”

    叶念苏道：“路还会继续长。”

    竹隐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那棵银竹和石板之间的空隙，像是也在用目光丈量这段路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彻底连上：“我知道。我就是来看看路通到哪里了。”

    

    界海的风穿过石门。竹隐没有多留。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叶念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中。他走到那棵银竹旁，把新竹枝靠在竹根边。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龙门城。界海的风穿过石门，银竹叶边缘的金色纹路在光照下变得更加清晰。

    

    叶念苏回到龙门城时已经是午后。银竹林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走进院子，苏畅正在晾晒药材，抬眼看了他一下：“今天回来得早。”

    叶念苏道：“遇到一个人。界海那边来的。”苏畅放下手里的药材：“什么样的人？”叶念苏道：“姓竹。他说界海那边还有人。他们是沿着银竹根走过来的。”

    

    叶峰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剪枝用的旧剪刀。他在院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来：“他说那边还有多少人？”

    叶念苏道：“没有细说。但他说，界海的温度在变暖。以前走不了那么远，现在可以了。”叶峰把剪刀放在石桌上：“那就说明，那些银竹根已经长到更远的地方了。”

    

    苏畅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要再去看看吗？”叶念苏在她对面坐下：“要。”他喝了一口茶，“但不是今天。我想等那片光域再亮一些再去。”

    

    沉舟在第二天傍晚来到矮篱边。他没有穿过篱笆，只是站在篱笆外侧，握着那根旧竹杖：“我听说那边有人走过了。”

    叶念苏点头：“是。有人走过了。”

    沉舟道：“那他看到什么了？”

    叶念苏道：“他看到了一棵银竹。没有刻字。”沉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说明，那段路已经不需要标记了。”

    

    第三天清晨。叶念苏再次穿过矮篱。界海的地面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一些。他走过那道石栏。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走过那道石墙。

    那道凹地。那两根并立的竹杖。他穿过那片正在扩张的光域。那道石门。银竹还在。竹节间的光晕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他站在那棵银竹前，界海的风穿过石门，吹动他衣袍的边缘。他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竹根旁边的石板。

    石板是温的。他站起身，朝着竹隐消失的方向走了一段。地面的颜色没有变化。光域在缓慢地扩张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持续的延伸。

    

    他走了一段路后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