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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竹林越来越密。
叶念苏侧身穿过两棵竹之间的窄缝。微凉竹叶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轻薄又干净,像书页翻动落下的浅折印记。
他脚步未顿,一往无前。
掌心纹路持续发烫,温热恒定,稳稳托着他前行,如同长夜不熄的孤灯,指引唯一天命通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密集竹海骤然开阔。
一方三丈见方的空地豁然浮现。地面平整无瑕,铺满细密银白沙粒,踩上去悄无声息,不染半点尘埃。
空地正中,孤竹独立。
这竹子,迥异界海所有银竹。
通体墨黑,深沉如浸尽万古墨色。竹身光滑无纹,无枝无叶,一人多高,静静扎根沙地。晚风穿林而过,周遭竹影摇曳,唯独它纹丝不动,稳如亘古磐石。
叶念苏止步空地边缘。
他垂眸看向掌心银纹。
原本莹亮璀璨的银线,正在缓缓暗沉。微光一点点被黑竹吸纳、抽取,亮度持续衰减。
这是宿命呼应,是万古通路的终极接引。
他握拳,再舒展。
纹路暗了大半,却始终未曾熄灭,依旧残留一缕微光,倔强存续。
他抬步踏入空地。
细沙绵软,落脚无声。几步直行,稳稳立在孤黑竹身前。
竹身高出他一截,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向竹梢。
顶端一道整齐细裂口,切面平滑规整,似神兵利刃一刀裁开,浑然天成。
叶念苏抬手,指尖轻触竹身。
刺骨冰凉瞬间覆上指尖,与掌心滚烫灼热形成极致反差,一寒一热,剧烈对冲,震颤周身经脉。
指尖刚落。
黑竹内部,骤然响起一声轻脆裂响。
细微、清晰,似枯枝燃至尽头,最后一瞬崩断的脆鸣。
叶念苏迅速收手,退后半步,凝神静观。
咔嚓——
笔直裂缝自竹梢贯穿竹底,一线到底,规整利落。
整根黑竹从中缓缓向两侧绽开,如同一本尘封万古的孤本典籍,终于迎来首次开卷。
竹身中空,内壁光滑澄澈,泛着温润通透的琥珀色流光。
密密麻麻的小字规整排布其上,字字清晰,烙印万古天道秘语。
叶念苏俯身凑近,目光落于首行字迹。
“走到这里的人,已经翻过了轮回之谷的那一页。现在你要翻的,是你自己的这一页。”
第二行字,极简,却道破终极问道:
“你这一页上写了什么?”
风停,林静,万籁俱寂。
天地间只剩这一方空地,一卷竹书,一人问道。
过往万千画面,瞬间涌入叶念苏脑海。
自龙门城初出茅庐,一路踏险破局,斩尽虚妄因果,翻过轮回万般书页。一路独行,一路坚守,从不退缩,从未回头。
他抬手摸向怀中,取出那枚早已空白的短竹简。
素白通透,无一字、无一痕,干净得像一张等待落笔的全新宣纸。
这是他的过往清零,亦是他的新生开端。
叶念苏轻声开口,语声平静,却字字铿锵,落定终局:
“我这一页上……写的是走到这里。”
无需浮华赘述,他的道,他的命,他的万古征程,仅此一句。
短句落音,竹书异动。
内壁第二行字迹缓缓淡化、消融。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在琥珀色流光之上,承载天道应允:
“那你翻吧。”
天道默许,大道开章。
叶念苏再度抬手,指尖轻按内壁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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