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三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脚下的金色光面还在渗。慢，但稳。像墨汁往纸里洇，一层一层地吃进去。

    

    叶念苏先睁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变了，比之前粗了一些，颜色更深了。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像那些纹路正在被重新描过。

    

    苏畅还闭着眼。凤族之心的跳动和她脚下的金色光面节奏一样，慢而均匀。她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像一页正在被风轻轻吹动的纸。

    

    叶峰坐在最左边。他闭着眼，创世之光的银色光点在他周身缓慢浮动着，被脚下渗入的金色光芒一点点地染上颜色。从银色变为银金色，再从银金色变为浅金色。过程很慢，但每一颗都在变。

    

    苏畅先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感觉到了门槛。”

    

    叶念苏道：“多厚？”

    

    苏畅睁开眼：“不厚。像一页纸。但那一页纸翻不过去，它太重了。”

    

    叶峰睁开眼：“不是翻不过去，是还没翻到位。这一页还没翻完。翻完的时候，纸自己会过去。”

    

    苏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叶念苏把放在膝上的金色竹简拿起来看了一眼。竹简上的那幅画还在，画上的路已经延伸到了画面底部，银竹的叶片正在缓慢地晃动，像有风正在吹动它们。

    路尽头那扇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门框由光粒构成，门内一片空白，像一页还没有被写过的纸。

    

    他把竹简放回膝上，也闭上了眼睛。脚下的金色光面还在渗入。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正在沿着他体内的经脉缓慢上行，经过胸口时和轮回之谷的力量汇合，经过肩膀时和因果之域的力量汇合，经过头顶时和永恒之墟的力量汇合。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在走。

    

    又过了很久。竹简上的画又变了一些。那条路已经延伸到了画面底部边缘，路尽头的门已经开始泛出光来，不再是空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填满。银竹的叶片停止了晃动，像是风停了。

    

    叶峰突然道：“万界之核在动。”

    

    苏畅睁眼看他。叶峰道：“我能感觉到。它在回应这间屋子里的光。”

    

    叶念苏也睁开眼：“它在回应我们。”

    

    叶峰点头：“它在等。等我们翻完这一页，它就能合拢了。”

    

    门外的金色长廊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持续的光，是一闪，像灯被快速开关了一次。

    

    竹隐站在门外。他朝门内看了一眼，金色长廊深处那间屋子的光正在变化——从金色变为银色，再从银色变回金色，像两种颜色的墨在纸上交替渗透。

    

    沉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根旧竹竿。竹竿顶端的竹叶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叶片边缘不再卷曲，正在缓慢地展开，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新纸。

    

    “屋里的光变了两轮了。”竹隐说。

    

    沉舟道：“里面在翻页。”

    

    竹隐没有再说话。他在门框侧边蹲下来，摸了摸今早插进沙土里的三根银竹枝。第一根已经通体变金了，第二根半金半白，第三根还是银白色的，但根部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金色光点。

    

    他把手收回来，在衣袍上擦了擦。“三根竹枝，对应里面三个人。”他说，“第三根刚开始变色，说明还有一段时间。”

    

    沉舟走到门框另一侧，把旧竹竿从沙土里拔出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插进去。新的沙土被翻开时，露出一小块石面。石面上刻着一道极浅的痕迹，像一根正在生长的芽尖。

    

    竹隐走过来蹲下。他用手指沿着那根芽尖的痕迹描了一下：“万界之祖刻的。留在门外面，等里面的人翻完的时候，这根芽尖会和竹简上的那幅画连起来。”

    

    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界海的方向，银竹林正在持续发光。

    那些光已经不再是分散的竹叶光了，而是连成了一道完整的光带，从龙门城延伸到界海尽头，再从界海尽头穿过光域，一直延伸到那扇敞开的门框里，像一条正在被铺平的道路，边角被反复压紧，不会再翘起。

    

    又过了一阵。门内长廊的光又闪了一次。这次闪完之后，光没有再变回金色，而是稳定在了银金色之间，像两种颜色终于找到了共同的色调。三根竹枝中的第三根，根部那些金色光点开始缓慢地向上蔓延。

    

    竹隐站起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