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片叶子是在第四天清晨展开的。

    叶念苏蹲在院墙根下，看着那片透明的叶子缓慢地从蜷曲状态向两边伸展，叶面在晨光中几乎完全不可见，只有叶片边缘那道细线勾勒出轮廓。

    透明芽已经长到和旁边那棵新芽差不多高了，但两者的质地完全不同——旁边那棵是实体，这棵是虚的，像一页被反复浸水后变得半透明的纸。

    

    苏畅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第五片了。”

    

    叶念苏伸手碰了一下叶子，手指穿过叶面时感觉到一层极薄的阻隔，像手指探入水的表面时遇到的轻微张力。他收回手：“能摸到，但不像摸到实体。像摸到水面的那层膜。”

    

    苏畅也伸手试了一下，指尖穿过叶面时同样感觉到了那层阻隔：“和光域的触感一样。光域变成透明之后，我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下也有这种感觉。”她收回手站起来：“我去一趟界海。”

    

    叶念苏站起来：“我也去。”

    

    两人沿着银竹林的光路走到界海边缘时，光域已经完全透明了。银金色的痕迹在地面上清晰可见，沙土的纹理也完全显露出来。界海边缘的沙土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薄膜，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叶念苏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透明薄膜。薄膜在他掌下微微凹陷，然后缓慢恢复原状。沙土的纹理在薄膜下方清晰可见，比之前裸露时更清晰，像透过放大镜看到的细节。

    沙粒的排列不再是随机的——叶念苏能看清每一颗沙粒的位置和朝向，它们沿着某种固定的方向排列，像一页被精心编排过的图文。每一颗沙粒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竹隐站在门框边：“昨晚沙土表面的纹理开始变清晰了。像是原来被光遮住的东西现在透出来了。”

    

    叶念苏站起来，沿着沙粒的排列方向走了一段路，那些沙粒的排列并不是完全平行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的弯曲，像河流的自然弯曲，也像书页被翻动时纸张自然形成的弧度。

    他沿着弯曲的方向走了一里左右，在沙土表面的纹理中他停下脚步——沙土表面出现了一排极小的凹点，排列均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按过留下的痕迹。

    凹点的间距一致，排列成一条直线，延伸到视野尽头。

    

    苏畅走过来蹲下，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凹点：“这是脚印？”

    

    叶念苏也蹲下来看：“不像脚印。脚印有深浅，这些凹点深浅一致。像某种标记。”

    

    他沿着凹点的排列方向继续走。凹点每隔大约半尺出现一个，排列笔直，从界海边缘延伸到光域深处。

    他跟在后面走了大约两里，凹点的排列开始变化——从一条直线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向右拐了一个弯。

    

    他停下来站在分岔路口，两条凹点路径在他面前铺开。一条通往光域更深处，一条通往暗面方向。

    界海的晨光从头顶照下来，穿过透明的光域落在沙土表面的凹点上，凹点的边缘在光照下微微泛着银光，像墨迹干透后在纸面上留下的微微凸起。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界海边缘时，苏畅还在原处站着，没有跟上来。看到叶念苏回来：“凹点的路通到哪？”

    

    叶念苏道：“通到光域深处。走了两里左右分岔了，一条继续往前，一条拐向暗面。”

    

    竹隐从门框边站起来：“凹点昨天还没有。今早才出现的。”

    

    叶念苏蹲回界海边缘，把手伸向光域下方的沙土表面，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凹点，凹点在他指腹下的触感和周围沙土不同，更硬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缩过的区域。

    他收回手：“这些凹点不是踩出来的。是被压出来的，像有人用工具在纸面上压了压。”

    

    他站起来走回院子。透明芽的第五片叶面已经完全展开了，在午后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的轮廓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他走到院墙根下蹲下，第五片叶子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影子落在土壤表面。影子的形状和界海边缘那些凹点的排列完全一致——一排均匀的圆点，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延伸。

    

    叶念苏看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界海边缘有一排凹点。凹点的排列和透明芽第五片叶子的影子形状一样。”

    

    叶峰放下茶杯：“芽叶的影子对应界海地面的变化。那棵透明芽正在把光域下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第五天，透明芽的第六片叶子开始抽芽了。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