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依然紧锁。

    林沐是恒冶公司为数不多的年轻高学历员工之一。

    财经大学毕业后入职，因为心思细腻、文笔不错，被刘太顺看中留在身边做秘书，处理一些文字工作和对外联络。

    她看着刘太顺这副模样，心中疑惑更甚，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刘总，您……真的同意按陈局长他们的方案来？

    您之前不是一直坚持要自己设计，还说这是咱们厂翻身的关键一步吗？”

    刘太顺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这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他没有因为林沐的“质疑”而不悦，反而苦笑了一声：

    “林沐啊，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拿起桌上那叠自己画的图纸，手指摩挲着纸面。

    “这些，是我半辈子的经验，是我看着这些老炉子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省下的设计费，够咱们买多少原料，发多少工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可是，这个陈立……不简单啊。”

    “他？”

    林沐有些惊讶：

    “他很年轻啊，而且，感觉说话……虽然有条理，但毕竟只是个刚上任的副局长。”

    “年轻？”

    刘太顺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年轻不代表没分量，没见识。

    你听听他今天说的话——

    安全风险、环保风险、经济风险，条条都打在七寸上。

    尤其是最后那条，‘这是全县的标杆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还把张县长和省里的支持搬出来了。

    这哪是一个普通副局长说的话？

    这分明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他是从县政府办文秘一科出来的，身后是张妍县长！”

    他点了点那份记录：

    “你看他提的方案，联系省里甚至国家级的权威设计院，用县里争取的专项资金覆盖设计费，甚至帮忙找技术入股的合作伙伴……

    每一步，都不是空话，都是有具体路径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县里这次是动了真格，下了血本要推这件事！

    而且，这个陈立，就是被派来具体操盘、也是来盯着我们的人。”

    林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您觉得……如果继续坚持自己的方案，县里可能真的会采取强硬措施？”

    “不是可能，是一定。”

    刘太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以前那些部门管得不严，是因为咱们厂还能交税，还能解决就业，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厂子快不行了，县里又决定花大力气救，那就容不得我们自己乱来。

    这个陈立，就是来给我们立规矩、定方向的。

    杨胜华以前来劝，那是老生常谈，我可以不理。

    但这个陈立不一样，他代表的是县里最新的、最强硬的意志。

    跟他硬顶，没好处。”

    他看着林沐年轻而困惑的脸，又补充道：

    “而且，抛开这些压力不谈，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凭我这点野路子，想把这么大的炉子改好，风险确实大。

    以前是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现在县里愿意出面，找专业的人，出专业的方案，还帮着解决钱的问题……

    听起来，确实比我那套土办法更靠谱，更长远。”

    刘太顺这番话，既是说给林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是在给自己的妥协寻找一个合理的、可以说服自己的解释。

    他毕竟是个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刘总您这是……顺势而为？”

    林沐似乎明白了。

    “对，顺势而为。”

    刘太顺将手里的图纸慢慢叠好，却没有扔掉，而是小心地放进了抽屉。

    “先看看他们能找来什么样的‘真神’。

    如果确实有本事，能帮咱们把厂子救活，我这点个人想法，不算什么。

    如果只是花架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时候再说。”

    他这话留了余地，但也表明了接受现状的态度。

    林沐看着刘太顺，心中对那位年轻陈局长的印象，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能让固执的刘总这么快改变主意，不仅靠的是背后的权力，更靠的是精准抓住问题要害、并提出切实可行替代方案的能力。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那……刘总，接下来我们需要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