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刘太顺的办公室。

    关上门，她才感觉脸上那灼热的温度稍微降下一些，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

    刘太顺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玩笑，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试探和某种隐秘期望的暗示。

    她父亲和刘太顺是多年好友，自己大学毕业后来到恒冶公司工作，对她颇为照顾。

    她知道，刘太顺是真有几分把她当子侄辈看待的意思。

    而他话语里关于陈立的那些“评价”和“期许”。

    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和……

    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陈立……那个年轻、沉稳、眼神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副局长。

    她不得不承认，几次接触下来。

    他给她的印象确实很好，甚至有些超乎意料的好。

    但刘太顺将这种工作上的正面印象，突然拐到了私人关系的可能性上，让她猝不及防。

    “不可能的……”

    林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县里来的领导，是副局长。我……我只是个企业秘书。

    而且，像他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多半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刘总交代的工作，当好这个“联络员”。

    同时……也完成刘总那未明言的“观察”任务。

    至于其他，不是她现在该想的。

    调整好情绪，林沐重新恢复干练的模样，开始催促和协调各部门抽调人员，启动资产摸底的具体工作。

    ……

    与此同时，在二楼那间办公室里，陈立也并未闲着。

    送走林沐后，他并没有急于插手具体事务。

    他知道，初来乍到，过度的干预只会引起反弹。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开始梳理和计划。

    首先，他拿出笔记本，列出了当前需要推进的几项核心工作及优先级：

    资产摸底与评估（一周内出报告）：

    这是所有后续工作的基础，必须确保报告相对真实、全面，能支撑起贷款申请。

    技术路线确定：

    督促工信局和恒冶公司尽快联系并确定合作的设计院或科研院所，启动前期诊断和方案设计。

    这件事不能等资产报告出来再做，必须并行推进。

    融资渠道对接：

    在资产报告和技术方案初步成型后，需要立即启动与银行、甚至其他潜在投资方的接触。

    这项工作需要工信局和县金融办的支持。

    职工思想动态与社会稳定：

    技改过程中必然涉及岗位调整甚至精简，必须提前关注，与人社局、工会保持沟通，做好预案。

    每一项后面。

    他都标注了关键责任方、配合方以及大致的节点要求。

    然后，他开始研究手头现有的、关于恒冶公司的有限资料——

    主要是昨天杨胜华给的一些基本情况介绍和之前的几份粗略报告。

    他看得非常仔细，不时用笔勾画、记录疑问。

    下午，他没有一直待在办公室。

    而是叫上林沐，提出想去生产车间和主要的设备存放区“转一转”，“直观感受一下”。

    林沐对此有些意外。

    但还是很快安排好，并陪同前往。

    她没有多话，只是在一旁引路。

    偶尔回答陈立提出的关于设备名称、大致年限、目前状态等非常基础的问题。

    陈立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他不仅看设备，也观察车间里零星星还在岗的工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迷茫，有疲惫，也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在一台巨大的、已经停转的轧机前，陈立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冰冷而粗糙的机体，问林沐：

    “这台机器，如果进行自动化升级，大概能提升多少效率？减少多少人工？”

    林沐被问住了，她不是技术出身：

    “这个……可能需要设备科的工程师才能准确回答。

    不过，我听他们说过，如果改造成功，这条线的用人可以减少三分之二，产品精度和一致性也能大幅提高。”

    “三分之二……”

    陈立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这意味着技改成功后，必然伴随着大量岗位的调整或削减。

    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严峻的社会问题。

    整个下午，陈立就像一块海绵，默默地吸收着关于这家企业的各种信息——

    辉煌的过去、现实的困境、设备的真实状况、以及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