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立回到恒冶公司。

    厂区的气氛有些微妙。

    关于资产摸底结果和县里要开大会研究“综合治理”的消息，已经在部分职工中悄悄传开了。

    陈立刚走进办公楼，就被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拦住了去路。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带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局长！”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高的老师傅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我们想跟您说几句话，行吗？”

    陈立停下脚步，态度温和：“老师傅，有事您说。我是陈立。”

    “陈局长，我叫老赵，三车间的。”

    老赵师傅搓了搓粗糙的手。

    “我们听说……听说厂里那些老设备，好多都要报废了？还有厂房也不安全了？那……那我们这些人，以后怎么办啊？”

    旁边那位稍胖些的师傅也急切地补充：

    “是啊，陈局长。我们在这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别的不会，就会伺候这些机器。

    要是机器都没了，厂子还要大修大建。

    我们……我们是不是就没事干了？

    厂里是不是要……要裁人了？”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恐和对厂子命运的担忧。

    这不是个别现象，很可能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职工的心声。

    陈立没有回避。

    “赵师傅，还有这位师傅，你们听我说。”

    陈立语气诚恳，道：

    “设备摸底，确实发现很多老设备落后了，改造价值不大。

    厂房也查出来一些安全隐患。

    这些情况，我们不瞒着大家，也瞒不住。”

    两位老师傅的脸色更白了。

    “但是……”

    陈立话锋一转。

    “摸底不是为了把厂子拆了，把大家赶走，恰恰相反，是为了找到让厂子活下去、让大家继续有活干、有工资拿的办法！”

    他指着三车间的方向：

    “就像你们三车间那台D国大轧机，基础还好，改好了比新的不差多少，还要靠它当顶梁柱。

    那些实在不行的老设备，淘汰掉，才能腾出地方和资源，上更好的新东西。

    厂房不安全，我们就加固，让它变得安全结实，新设备进去大家干活也安心，对不对？”

    老赵师傅迟疑地问：“那……那改造的时候，我们干啥？都回家等着？”

    “怎么会让你们回家等着？”

    陈立摇头，解释道：

    “技改是大事，需要的人手更多。

    设备拆装、搬运、基础施工、新设备调试……

    哪一样离得开有经验的老师傅？

    而且，新设备上了，操作和维护都需要学习新技术。

    厂里已经在计划，要组织大家培训，让咱们的老师傅，变成能玩转新设备的技术大拿！

    这才是长久之计。”

    胖师傅眼睛亮了一下：

    “培训？学新机器？我们这岁数……还能学会吗？”

    “怎么学不会？”

    陈立肯定地说：

    “你们摸了几十年机器，手感、经验是年轻人比不了的。

    只要肯学，上手肯定快。

    厂里以后要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有经验、又肯学习的老骨干！”

    这话说到了两位老师傅心坎里。

    他们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被当成没用的“废料”抛弃。

    陈立的话，给了他们希望和尊严。

    老赵师傅激动地站起来，握住陈立的手：

    “陈局长，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不怕改造，不怕学习，就怕厂子没了着落，大伙儿散了心！

    您放心，需要咱们老骨头出力的地方，绝不含糊！”

    送走两位老师傅。

    陈立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更详细的安置和培训方案必须尽快拿出来，稳定人心。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林沐：

    “以工作组名义，起草一份《致恒冶全体员工的一封信》，把技改的必要性、大致方向、以及厂里对职工安置和培训的初步考虑，用最朴实的话说清楚。

    强调‘不裁员、转岗培训、共同新生’的原则。

    写完先给我看，然后想办法尽快让每个职工都知道。”

    “是，陈局。”

    林沐迅速记录。

    “另外，王工刚才来找过你，说关于核心设备改造的详细技术参数和预算，有几个关键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