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立醒来时，吴颖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在厨房简单准备了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照例留了张纸条。

    随后，他开车驶向恒冶公司。

    经过一夜休整，精神饱满，思路也更加清晰。

    城投那边的松动是积极信号，但接下来要啃的硬骨头一块比一块难啃。

    到达厂区时，比平时稍早。

    但办公楼里已经有人了。

    王工办公室的灯亮着，隐约传来争论声。

    陈立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桌上，照例有一杯刚泡好不久的热茶，旁边还多了一小碟洗干净的蓝莓。

    林沐总是能比他早到一步，并且把这些细节做到极致。

    他刚坐下，林沐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神色有些严肃。

    “陈局，早。有几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她语速比平时稍快。

    “第一，王工他们技术组内部，对三车间那台D国轧机的伺服电机选型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应该选用国内一线品牌，性价比高，维护方便；

    另一部分，包括王工在内，倾向于选用精度更高的进口品牌，但价格贵出近一倍，交货周期也长。”

    “第二，财务科老李那边联系了几家第三方财务咨询机构，初步报价都不低。

    而且对方要求我们先提供非常详细的基础数据，他们才肯接。

    老李觉得压力很大，怕数据给出去做不出理想模型，或者费用超支。”

    “第三，应急管理局那边反馈，关于老旧厂房安全隐患整治的专项资金，市里今年的申报已经截止了，要等明年。

    省里的相关资金盘子更小，竞争更激烈，让我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林沐汇报得条理清晰，问题个个棘手。

    陈立喝了口茶，沉吟片刻：

    “技术组的争论，让他们把两种方案的详细对比做出来，包括价格、性能参数、维护成本、交货周期、对整体改造进度的影响，还有……

    对我们最终产品精度和竞争力的提升幅度差异。

    下午我参加他们的技术讨论会，现场定。”

    “财务咨询机构的事，你告诉老李，基础数据可以给，但要签保密协议，并且要求对方先出一个初步的分析框架和模型思路，证明他们的能力。

    费用方面，让他再找两家对比，同时向杨局长汇报。

    看工信局那边有没有合作过的可靠机构或者费用支持渠道。”

    “至于专项资金……”

    陈立顿了顿。

    “既然常规渠道希望渺茫，我们就换条路。

    应急管理局不是说可以协助联系有资质的鉴定和施工队伍吗？

    你主动联系，请他们推荐，我们尽快拿到权威的、详细的安全鉴定报告和治理方案预算。

    有了这个‘硬杠杠’，我们再想办法。

    县里解决不了，就向市里、省里专题报告。

    把恒冶作为‘历史遗留问题企业安全隐患综合治理’的典型案例来争取支持。

    这件事，你单独列出来，作为重点工作跟进。”

    林沐飞快地记录着，眼神专注。

    陈立这种遇事不慌、迅速拆解问题、多路并进的应对方式。

    让她既佩服又感到压力——

    她必须跟得上他的节奏。

    “我明白了，陈局。这就去安排。”

    林沐收起笔记本。

    “还有……”

    陈立叫住她，提醒道：

    “下午的技术讨论会，你也参加，做好记录。

    另外，协调一下时间。

    明天上午，我想请杨局长过来一趟，现场看看我们的进展，也听听他的意见。”

    “好的。”

    林沐离开后，陈立没有耽搁，开始处理其他文件。

    ……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

    他特意和王工坐在一起。

    听老头子絮絮叨叨地讲那台D国轧机的“脾气”和他对进口伺服电机的执着。

    “陈局，我不是崇洋媚外。”

    王工饭都顾不上吃，激动地比划。

    “那台床子的基础精度在那儿摆着，如果用国产的伺服，不是不行，但总感觉差那么一点‘灵性’，极限精度可能就上不去。

    我们这次改造，要的就是脱胎换骨，要做出能跟国内一流厂家媲美甚至更好的东西来！

    基础硬件上抠搜，后面软件和工艺再调也补不回来啊！”

    陈立耐心听着，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