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县政府大楼。

    张妍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拿着陈立和张雨已经完善过的园区规划新方案，目光望向县委大楼的方向。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份方案她反复看了三遍，从专业角度、从实际操作、从政治考量，都挑不出大毛病。

    陈立的思路清晰务实，张雨的论证严谨详实，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这份方案在县委会议上将面临怎样的阻力。

    “一园三区”的方案已经上过常委会，许多干部已经在那个框架下开始谋划自己的“地盘”和“政绩”。

    如今要调整为“重点突破”，等于打乱了原有的利益格局。

    那些在新桥、老蛙破片区有“布局”的人，那些已经为此做了大量前期工作的部门，那些指望着靠园区建设出成绩的乡镇……

    他们都会成为阻力。

    张妍太了解基层政治了。

    一件事情的“对错”往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平衡”。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陈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陈立敲门进来。

    “县长。”

    “坐。”张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手中的方案推过去，“方案我看了，写得很好。

    但你想过没有，下周二会议上，会有多少人反对？”

    陈立坦然点头：“想过。发改局可能会担心调整方案影响上级资金争取；

    财政局可能会顾虑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

    新桥、老蛙破所在乡镇的领导肯定会强烈反对。”

    “还有呢？”张妍追问。

    “还有……”陈立顿了顿，“那些已经和这两个片区有‘默契’的企业，那些可能从中得到好处的领导干部。”

    张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看得很清楚。所以你觉得，直接上会，有多大把握能通过？”

    陈立沉默了一下：“不超过五成。”

    “五成？”张妍摇头，“你太乐观了。我估计，三成都没有。”

    陈立心中一惊。

    他知道阻力会很大，但没想到张妍的评价如此悲观。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先做通一个人的工作。”张妍站起身，“姜书记。”

    陈立立刻明白了张妍的打算。

    就像上次恒冶公司事件一样，先说服县委书记，只要姜泽强点了头，其他人的反对声就会小很多。

    “我这就去准备。”陈立说。

    “不。”张妍摆摆手，“现在就去。”

    “现在？”陈立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姜书记那边……”

    “我刚才问过了，他下午没有重要安排。”张妍拿起方案，“走吧，我们一起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到几个工作人员，都恭敬地向张妍问好。

    经过文秘一科时，吴颖正从里面出来，看到陈立和张妍走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县长。”

    她恭敬地打招呼。

    “嗯。”

    张妍点点头，脚步不停。

    陈立看了吴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快步跟上张妍。

    吴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陈立和张妍县长，似乎走的太近了一些……

    但她选择相信陈立。

    或者说，她选择不去深究。

    县委大楼，三楼。

    姜泽强的办公室外，秘书看到张妍过来，立刻起身：“张县长，书记在里面，我通报一下。”

    “麻烦了。”

    张妍说道。

    秘书进去片刻，出来道：“书记请你们进去。”

    推门进去，姜泽强正在接电话，看到他们，示意稍等。

    姜泽强很快结束通话，放下电话，笑着说：

    “张县长，陈立。坐。”

    姜泽强指了指沙发。

    “张县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张妍将方案递过去：

    “书记，关于工业园区建设，我们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姜泽强接过方案，戴上眼镜，开始翻阅。

    办公室里很安静。

    张妍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但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陈立坐在她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姜泽强，心中却在快速组织语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泽强的表情随着阅读的深入而变化。

    起初是平静，然后是思索，接着是惊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