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深秋的阳光透过高楼的玻璃幕墙，在省社科院图书馆的阅览区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学术期刊和打印出来的政策文件。

    他应温婉的邀请，来省城参加一个区域经济发展研讨会，会议下午才开始，温婉上午却特意发来信息：

    “省社科院图书馆有些内部资料，对你完善政策建议有帮助。

    我在那儿约了人谈事，你可以先去看看。

    三楼阅览区，靠窗的位置给你留了。”

    信息后面附了一个座位号。

    此刻，陈立坐在这个“预留”的位置上，心思却不在眼前的资料上。

    他环顾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的阅览区，零星坐着几个埋头钻研的学者。

    这一切都显得过于“巧合”和“刻意”。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温婉特意嘱咐图书馆咖啡厅“留的”手冲瑰夏，口感醇厚，香气独特。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陈立抬头，眼前是一位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得体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学术著作。

    “没有人，您请坐。”

    陈立礼貌地站起身。

    老者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将书放在桌上。

    陈立瞥见最上面一本的书名——《中国区域经济格局变迁与政策创新研究》，作者：郑怀远。

    陈立心中一动。

    郑怀远，省社科院区域经济研究所的资深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学术界和政策界都有很高的声望。

    他曾在一些内部资料上见过这个名字。

    “年轻人，在研究区域经济？”

    郑怀远翻开自己的书，看似随意地问。

    “是的。”陈立恭敬地回答，“我在基层工作，最近在参与一个示范区规划项目。”

    “哦？”郑怀远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他，“基层干部？难得。现在年轻人都往机关挤，愿意沉在基层做研究的不多了。”

    “基层更能看到真实问题。”

    陈立说。

    “说得对。”郑怀远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你在研究什么具体问题？”

    陈立斟酌了一下，决定坦诚相待。

    他简要介绍了示范区的规划思路，重点谈了“创新要素共享平台”和“跨区域协同发展机制”的构想。

    郑怀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当陈立提到“政策适配性评估模型”时。

    他眼睛一亮：“这个模型的具体算法是？”

    陈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他手绘的模型框架和算法公式。

    郑怀远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年轻人，你这个模型……很有想法。

    把政策效应量化评估，同时考虑区域异质性，这个思路我在一些学术前沿讨论中见过，但还没看到有人真的做成可操作的模型。”

    “只是初步构想，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陈立谦逊地说。

    “已经很好了。”郑怀远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叫陈立，在施恩县工信局工作。”

    “陈立……”郑怀远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温婉那丫头跟我说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看来就是你了。”

    陈立心头一震。

    果然，这不是偶遇。

    “温处长她……”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郑怀远摆摆手，语气亲切了许多，“她父亲是我老同学。这丫头眼光高，能让她特意安排我‘偶遇’的人，一定不简单。”

    陈立这才明白，温婉动用的不仅是自己的工作关系，更是家族的人脉资源。

    郑怀远这样的资深专家，在学术界和政策界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国，他的推荐比任何官方渠道都更有分量。

    “郑老师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本职工作。”

    陈立保持谦逊。

    “不用谦虚。”郑怀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温婉把你的示范区方案发给我看了。

    整体思路很好，特别是关于‘政策创新试验’这部分，很有胆识。不过……”

    他翻开材料，指着其中几处：

    “这些政策突破的表述，可以更大胆一些。

    国家现在鼓励地方探索，只要方向对，步子可以迈大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郑怀远以资深专家的视角，对陈立的方案提出了许多精辟的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