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住家里就行。”吴颖说，“我爸妈说了，就是来看看我们，不用麻烦。”

    陈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陈立主动洗碗，吴颖在旁边擦桌子。

    “立立，”吴颖忽然说，“如果……如果这次的事真的过不去，你会怎么办？”

    陈立手中的碗差点滑落。

    他稳住心神，继续洗着碗：

    “不会过不去的。我不怕查。”

    “我知道你不怕查。”吴颖说，“但有时候，是别人信不信的问题。”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陈立：

    “如果你真的……我是说如果，真的在官场上走不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重生一次，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在官场上出人头地。

    如果这条路断了，他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陈立老实说，“可能……找份别的工作吧。”

    “那你会离开恩施县吗？”

    吴颖问。

    “不知道。”陈立摇头，“也许吧。”

    吴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如果你离开，我就跟你一起走。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陈立的手停在半空。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水，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颖颖，你不用这样。”他转过身，看着吴颖，“如果我倒下了，就是个普通人，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你跟着我，会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吴颖说，“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图你当官。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立立，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陈立当然记得。

    那时他刚借调到县政府办，还是个不起眼的小秘书。

    吴颖是文秘一科的科员，漂亮，活泼，是办公室的“一枝花”。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次加班后。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陈秘书，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忙了一天了。”

    那杯咖啡很暖，暖到了他心里。

    后来陈立到了文秘一科。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就是水到渠成的自然。

    “我记得。”

    陈立说。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秘书，什么都不是。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是因为你的前途。

    我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你帮同事时的那份热心，喜欢你跟我说话时温柔的眼神。”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所以，现在你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前途，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那个你。”

    陈立看着她，心中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她想的那么好。

    他想告诉她，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但他不能说。

    “颖颖，”他紧紧抱住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一夜，陈立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吴颖均匀的呼吸声，思绪纷乱。

    吴颖的坚定，让他感动，也让他纠结。

    她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惭愧。

    凌晨两点，陈立悄悄起床，来到阳台。

    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主任，我是恒冶的老王。

    今天纪委找我谈话了，问了你很多事。

    我都按实说了，你是个好干部，我们工人都支持你。挺住！”

    陈立看着这条短信，心中感动不已。

    老王是恒冶公司的老工人，技改期间和他接触很多。

    一个普通工人，在这个时候发来这样的短信，这份情谊，太重了。

    他回了一句：“谢谢王师傅，我没事。”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短信进来，这次是张雨：

    “陈立，今天示范区一切正常，几个重点项目都在推进。

    大家都很挂念你，但都相信你会很快回来。

    另外，媒体的记者今天来了，做了些采访，主要是关于示范区建设的。

    我没多说你的事，但记者好像很感兴趣。”

    陈立想了想，回复：“谢谢，辛苦了。记者那边，尽量引导他们关注工作，不要过多谈论我个人。”

    “明白。”

    放下手机，陈立靠在阳台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烟。

    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