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省委书记可能到来的日期，只剩下最后三天。

    整个恩施县，像一部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街道比平时更整洁，路灯杆上悬挂着“数字赋能发展，创新引领未来”的横幅。

    主干道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县委会议室里，迎检工作领导小组正在召开最后一次模拟演练总结会。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播放着刚刚结束的全程模拟录像——

    从高速路口迎接，到各个点位的参观路线、讲解内容、互动环节，再到最后的汇报座谈，事无巨细。

    参与演练的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张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轻叩桌面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压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是这次迎检工作的总指挥，成败得失，第一责任在她肩上。

    录像播放完毕，会议室内灯光亮起。

    短暂的沉默后，张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冽的穿透力：

    “总体流程还算顺畅，但问题不少。”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智慧农业基地的负责人李憧憬身上。

    “李憧憬，你讲解的时候，为什么要看手卡？那些数据和案例，不是早就背熟了吗？”

    李憧憬脸涨得通红：“张县长，我……我有点紧张，怕说错数据……”

    “怕说错？”

    张妍打断他，语气严厉。

    “省委书记不是来听你背教科书的！

    他要听的是真实情况，是你们的思考和感受！

    你眼睛盯着手卡，就失去了和领导交流的眼神互动，也失去了讲解的感染力。

    这叫什么？

    这叫‘演’！”

    李憧憬低着头，不敢吭声。

    “还有电商产业园，”

    张妍的目光转向产业园负责人。

    “直播间里，为什么所有主播都在卖力吆喝，却没有一个顾客进来问价、互动的？

    太假！

    省委书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安排的！”

    “县长，我们……我们是担心万一真有顾客问些刁钻问题，主播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实话实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帮您问问专家’——这很难吗？”

    张妍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们要展示的是真实的运营状态，不是春晚彩排！

    把那些‘演员’都撤了，明天就按平常的样子来，该干嘛干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个被点名的负责人额头上冷汗涔涔。

    张妍揉了揉眉心，显然在极力控制情绪。

    她知道大家都很辛苦，连续熬了这么多天，压力巨大。

    但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出任何纰漏。

    省委书记的眼光何等毒辣，任何一点不自然、不真实，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大打折扣。

    压力像巨石一样压在她心头。

    她瞥了一眼坐在侧前方的陈立。

    陈立脸上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陈立，”张妍点了他的名，“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立身上。

    陈立合上笔记本，并没有立刻回答张妍的问题，而是先看向李憧憬，语气平和：

    “憧憬，把手卡给我。”

    李憧憬愣了一下，慌忙把手里攥得有些皱的手卡递过去。

    陈立接过，看也没看，“刺啦”一声，当众将手卡撕成了两半。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陈立将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看着李憧憬：

    “从现在开始，忘掉所有数据。

    你就记住一件事——你是为什么回到这片土地，你是怎么一步步把那些传感器、摄像头装进大棚，你第一次看到系统分析报告时是什么心情，你爸妈和乡亲们现在是怎么看你的。

    就讲这些，用你的心讲。”

    李憧憬呆呆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陈主任！”

    陈立又转向电商产业园的负责人：

    “王主任，明天把所有‘观众’撤掉。

    通知所有主播，就跟平时一样直播。

    如果有领导问问题，知道就答，不知道就说‘这个我得查查’或者‘我帮您连线我们的运营顾问’。

    记住，真诚比完美更重要。”

    “是，陈主任！”

    王主任也重重点头。

    最后，陈立才转向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