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数字经济创新发展试验区申报协调会，在省发改委的一间中型会议室召开。

    气氛与恩施县内那种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更冷，更客观，也更……微妙。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来自省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科技厅、商务厅等相关处室的负责人，以及几位被邀请的专家学者。

    恩施县这边，只有张妍、陈立和苏晴三人。

    苏晴负责记录和必要时的资料补充。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妆容得体，坐在陈立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每一个人，努力记住他们的面孔、职位和可能的态度倾向。

    会议开始，由省发改委一位副处长主持，流程很官方。

    先是各申报县区依次汇报情况。

    恩施被安排在中间。

    张妍代表恩施做了主汇报。

    她准备充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了“小切口、深耕作”的思路和已经取得的实效，数据翔实，案例生动。

    汇报结束时，她特别强调：

    “恩施的探索，或许在规模和速度上不是最快的，但我们的每一步都力求扎实，力求解决山区县发展的真问题，力求模式的可复制和可持续。”

    汇报结束，进入提问和讨论环节。

    一开始的问题还算常规，关于具体数据指标、政策落实情况、资金使用效率等。

    张妍和陈立配合回答，游刃有余。

    但很快，质疑的声音出现了。

    来自财政厅的一位处长，语气平淡却尖锐：

    “恩施县的汇报很精彩，案例也很感人。

    但我想问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你们提到的政府补贴和引导资金，在撬动社会资本方面的杠杆效应，具体数据是多少？

    另外，你们这些智慧农业、电商、技改项目，目前的盈利能力和投资回报周期，是否符合市场规律？

    我们支持创新，但也要警惕‘政策盆景’，不能光靠输血维持。”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黑材料”攻击的重点之一。

    张妍面色不变，看向陈立。

    陈立会意，接过话头：

    “感谢处长的问题。

    关于杠杆效应，以恒冶技改为例，政府各类补贴总计两千万，撬动了企业自筹三千万，银行贷款三千万，杠杆比例是1:3。

    智慧农业基地的物联网系统投入，政府补贴约占30%，其余70%由合作社和农户自筹或小额贷款解决。

    电商产业园的公共品牌和培训投入，政府出资占比不到20%，主要依靠平台佣金和商家增长后的税收反哺。”

    他稍作停顿：

    “关于盈利能力，我们确实有一些项目还处在市场培育期，但核心项目已经展现良好势头。

    恒冶公司技改后已实现单月盈利，预计投资回收期在四年内。

    智慧农业示范基地的农户，平均增收超过30%。

    电商头部商家年销售额增长普遍在50%以上。

    我们认为，在山区县的特殊环境下，不能单纯用发达地区的投资回报标准来衡量，更应关注其带动就业、激活产业、改变观念的社会效益和长期价值。

    当然，市场的良性循环始终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也在不断完善。”

    回答不卑不亢，既有数据支撑，也坦承了山区发展的特殊性。

    但显然，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发改委另一位负责区域规划的处长接着开口，语气更冷：

    “陈立同志提到社会效益和长期价值，这当然重要。

    但国家级试验区的名额有限，资源宝贵。

    我们需要遴选出最具示范性、最具推广潜力的模式。

    恩施的模式，建立在相对密集的政府引导和补贴基础上，这在其他基础更薄弱、财政更紧张的山区县，是否具备可复制性？

    会不会成为一种‘富县游戏’？”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几乎是在质疑恩施模式的根本价值。

    会场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张妍的眉头微蹙。

    陈立正要开口，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却率先响了起来。

    “关于可复制性的问题，我想谈谈我的看法。”

    众人目光转向声音来源——是温婉。

    她今天作为省工信厅的代表参会，一直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提出质疑的两位处长，最后落在主持会议的副处长脸上。

    “评价一个模式是否可复制，不能只看政府投入的绝对值，更要看投入的‘性价比’和‘催化作用’。”

    温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