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已经花了，追不回来了。

    但你能做的，是把后续的损失控制住。

    华威那边如果要继续要钱，你得想办法挡住。

    如果项目真的黄了，那些厂房、设备、土地，怎么盘活，怎么变现，这些你都得提前想。”

    陈立没有说话。

    她在京城，隔着上千公里，却把恩施的事情看得如此清楚。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陈立在这里，这些事情跟陈立息息相关。

    “温婉，谢谢你。”

    “谢什么。”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情愫，“我不帮你帮谁？”

    陈立笑了一下。

    “行了，不跟你说了。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你自己多保重，别太拼了。身体是你自己的，累垮了没人替你扛。”

    “好。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陈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温婉说的那些话——

    “孙德明这个人，在行业里的口碑很差。”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中部某个市也是这样搞的，最后赔了将近两个亿。”

    两个亿。

    恩施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他不敢算这笔账。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他看着屏幕，淡淡一笑，昨天晚上共度一夜，今天就要给他做饭。

    “随便，什么都行。”

    “那就红烧鱼？我记得你喜欢吃。”

    “好。”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示范区。

    想着温婉那句话：“你自己多保重，别太拼了。”

    他苦笑了一下。

    不拼怎么办？

    恩施这个地方，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不能因为一个项目就毁了。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一、华威项目后续资金管控——坚决不能再垫。

    二、土地、厂房等资产保全措施——提前预案。

    三、示范区其他项目进度保障——不受影响。

    他看着这几行字，又加了一条：

    四、干部工资、乡镇运转经费缺口——想办法补。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四条看了很久。

    第一条和第四条是矛盾的。

    如果不给华威垫钱，华威那边可能会闹，项目可能会停。

    但如果继续垫钱，县里的财政就更紧张，工资和运转经费的缺口就更大。

    这是一个死结。

    他想不出解开这个死结的办法，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来。

    电脑响了一声，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您有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一看，是温婉发来的。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像是随手打的。

    他点开附件，里面是几页纸的内容。

    第一页是华威新能源的企业工商信息，注册资金、股东结构、成立时间，都有。

    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二页是孙德明的个人背景。

    这个人在汽车行业混了二十多年，早年在几家大企业做过，后来自己出来创业。

    名下注册过七八家公司，其中四家已经注销了。

    还在运营的三家里，有一家已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第三页是最关键的。

    那是一份新闻报道的截图，来自一个地方媒体的电子版，报道的是一个中部城市的新能源汽车项目烂尾的事情。

    报道里提到，项目投资方叫“华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孙德明。

    项目总投资号称20亿，当地政府提供了8000万的垫资和配套资金，最后项目半途而废，投资方失联，留下了一片烂尾的厂房和一大笔债务。

    报道的日期是两年前。

    陈立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想起石宏伟说的那句话——“这个项目，我负责。”

    他负得起吗？

    陈立把PDF文件保存到桌面上，又转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备份。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温婉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了。谢谢你，温婉。”

    几秒钟后，她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