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

    不到十天，华威的第二笔款子又停了。

    这次不仅是施工款，连之前承诺的设备采购款也没有到位。

    石宏伟知道这个消息，不是从马老板那里，而是从财政局长老刘那里。

    老刘打电话来，声音压得很低：“石县长，华威那边承诺的五百万，没到。”

    石宏伟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吗？股权调整完成，资金解冻——”

    “不知道。反正没到。”老刘顿了顿，“石县长，您要不要再催催？”

    挂了电话，石宏伟拨了孙总的号码。

    关机。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他拨项目部的座机，忙音。

    他拨孙总秘书的手机，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话筒上，亮得刺眼。

    他伸手把话筒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第三次的时候，他拨了马老板的号码。

    “石县长。”

    马老板的声音很低，不像上次那样带着怒气，而是一种认命的味道。

    “华威那边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石宏伟沉默了两秒。

    “马老板，工地现在什么情况？”

    “停了。昨天就停了。材料进不来，工人没活干。我硬撑了两天，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

    “石县长，我跟您说实话，华威那三百万，撑了不到多久，材料涨价，人工涨价……”

    石宏伟没有说话。

    “石县长，”马老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您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到底还能不能干？”

    “能。”石宏伟说，“马老板，你再等两天。我跟华威那边联系上了，给你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石宏伟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下来。

    房间里暗了一些，暗得刚好能看清墙上的东西。

    墙上挂着一张华威项目的规划图，厂房、仓库、办公楼，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宏伟而有序。

    图是孙总上次来的时候带的，说是让石县长随时能看到项目的全貌。

    他当时觉得挺好，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来人就指给人家看。

    现在他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像一张网，把他缠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图摘下来。

    卷起来，塞进柜子最里面。

    关上柜门，他站在柜子前，站了很久。

    下午，他又拨了孙总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又拨了项目部的座机，还是忙音。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电话，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妻子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吃了饭就进了书房。

    手机屏幕亮了，是马老板发来的消息，他没点开。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是老刘发来的消息，他也没点开。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

    他想起孙总上次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西装革履，笑容真诚，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肯定。

    “集团最近在做股权调整。”

    “资金暂时被冻结了。”

    “下周，最迟下下周，股权调整就能完成。”

    “石县长，您给我三个月，厂房立起来。”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再等等，也许只是股权调整还没完成，也许孙总真的有难处。

    另一个说：等什么？再等下去，损失更大。

    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怎么止损？合同签了，钱打了，地征了。

    停下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想起陈立说过的话——“石县长，这个项目如果真有问题，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他拿起电话，想给陈立打。

    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说什么？

    说“你说得对，我被骗了”？

    他张不开这个嘴。

    他是县长，他是老同志，他是从市里下来的。

    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