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她，她的脸很安静，嘴角微微翘着。

    ……

    第二天上午，姜泽强给石宏伟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石宏伟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姜书记这个时候找我？难道是昨天的事情，他肯定也知道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已经封好的报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县委办公楼在县政府后面，走路五分钟。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到了县委大楼，上楼，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点点头，没说话。

    姜泽强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姜泽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走进去。

    姜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石宏伟坐下来。

    姜泽强没有大声说话，只是看着他：

    “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石宏伟一时语塞：“书记，我……”

    姜泽强抬手，打断他：“市长打电话给你的事情，秦奋书记也知道了。”

    石宏伟心中一沉：“秦奋书记？”

    姜泽强点点头：“宏伟同志，你当初跟我说，这个项目你调查过了。你的调查，查了什么？”

    石宏伟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告诉姜泽强，他的“调查”就是看了几篇宣传稿，听孙总讲了几次PPT，在工地上转了一圈。

    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

    因为说出来，就是承认自己失职，承认自己轻信，承认自己为了证明自己，把一个有问题的项目引进了恩施。

    姜泽强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石宏伟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想起自己刚来恩施时，在干部大会上，就是这双手，接过了县长的任命书。

    那时候他觉得，恩施是他的舞台。

    现在他觉得，恩施是他的“滑铁卢”。

    “宏伟同志。”姜泽强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我在问你话。”

    石宏伟抬起头。

    姜泽强的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惋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见过不少人犯错，但像石宏伟这样的，不多。

    不是因为错得有多重，是因为他不该犯这个错。

    他是老同志，是从市里下来的，他有经验，有能力，有判断力。

    他不该被一个皮包公司骗了。

    “书记，”石宏伟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我……”

    他没有说下去。

    说什么？

    说“我错了”？

    太轻了。

    说“我失职”？

    太重了。

    他张不开这个嘴。

    姜泽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石宏伟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面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味道。

    “宏伟同志，你是老同志了。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这个项目的事，市里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想想，怎么跟组织交代。”

    石宏伟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他站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到恩施时，也是站在这个楼梯口，看着楼下的院子，心里想着要大干一场。

    他慢慢下楼。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出了县委大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那么好，只是他心头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