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午，石宏伟正在办公室里发呆，手机响了。

    是省发改委老韩打来的。

    “老石，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老韩的声音压得很低，“孙德明可能在深圳还有一个办公地点。我一个朋友在那边招商系统，说见过这个名字。”

    石宏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地址有吗？”

    “有。我发你手机上。”老韩顿了顿，“老石，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个人滑得很，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挂了电话，短信进来了。

    一个地址，在深圳龙岗区，某工业园，某某栋某某室。

    石宏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犹豫，让秘书订了最近一班去深圳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深圳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石宏伟出了机场，打了辆车，把地址给司机看。

    司机看了一眼，说有点远，要四五十分钟。

    石宏伟说走吧。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楼很高，一栋接一栋，像水泥森林。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楼房从眼前掠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德明在不在？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他在还是不在。

    在，能怎么样？

    他会承认吗？

    会还钱吗？

    不在，又能怎么样？

    他还能去哪里找？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工业园门口。

    石宏伟下车，按照地址往里走。

    他找到那栋楼，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找到那个门牌号，门口挂着一块招牌。

    上面写着“华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饮水机。

    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屏幕黑着。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手机。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你好，请问你找谁？”

    石宏伟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找谁？

    他找孙德明。

    但看这间办公室的样子，孙德明显然不在这里。

    “请问，孙德明在吗？”

    他还是问了。

    女孩愣了一下。

    “孙总？他不在。”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刚来上班不到一周，没见过孙总。”

    女孩站起来，有点紧张。

    “您是？”

    石宏伟没有回答。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最后一丝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女孩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出了工业园，天开始下雨了。

    不大，细细的，像雾一样。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躲，就这样走在雨里。

    雨落在脸上，凉凉的，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从恩施到深圳，一千多公里，他以为能找到孙德明，以为能把钱追回来，以为能挽回些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追回，什么都没挽回。

    他一个人在深圳的街头走了很久。

    从下午走到天黑，走到脚底板发疼，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

    街上的人很多，行色匆匆，没有人看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西装，提着普通的公文包，在陌生的城市里，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也许是钱，也许是脸面，也许是当县长的资格。

    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霓虹灯亮着，红的绿的蓝的，闪成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到了机场，他买了最近一班回省城的机票。

    登机还要等两个小时。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

    “我明天回来。”

    妻子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他在哪，没有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