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省里的考核通知下来了。

    文件不长，但措辞很正式——“关于开展省级以上示范区年度考核工作的通知”，附件里列了考核指标，密密麻麻好几页。

    陈立把文件看了一遍，递给张雨。

    “准备一下，下周省里来人了。”

    张雨接过去，翻了翻。

    “这次考核很细。经济指标、科技创新、招商引资、营商环境，每一样都要打分。”

    “所以我们每一样都要准备好。”

    陈立靠在椅背上。

    “格林美的签约材料、电池隔膜的项目进度、智造科技的投产情况、新源材料的建设进展，还有华威那块地的盘活过程。

    所有能拿得出手的，都拿出来。”

    张雨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陈立看着窗外。

    当初，华威的项目出问题，工地上空了，施工队堵在县政府门口，省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如今几个月过去，省里来考核了。

    他要让人看到，恩施的示范区没有倒下。

    ……

    考核组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带队的姓孙，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陈立在高速路口接的他们，孙副主任上了车，看着窗外的山，说了一句：

    “恩施这地方，山清水秀。”

    陈立说：“孙主任，恩施不光山清水秀，产业也不错。”

    孙副主任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一站是智造科技。

    厂房已经投产了，生产线在运转，工人们穿着工装，在流水线上忙碌。

    吴总亲自在门口迎接，带着考核组参观展厅。

    展厅里摆着智造科技的核心产品——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伺服电机、控制系统、精密减速器。

    孙副主任看得很仔细，问了不少技术问题。

    吴总一一回答，陈立在一旁补充。

    “这个项目，从签约到投产，用了不到一年。”陈立说，“现在产能已经达到了设计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年底之前，能够满产。”

    孙副主任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站是新源材料。

    厂房还在建，但设备已经进场了，工人们正在安装。

    王总戴着安全帽，领着考核组在工地转了一圈。

    孙副主任问：“什么时候能投产？”

    王总说：“明年三月。”

    孙副主任又问：“市场怎么样？”

    王总笑了：“孙主任，我们的产品供不应求。现在不是愁卖不出去，是愁产能跟不上。”

    孙副主任看了陈立一眼。

    “恩施的配套能跟上吗？”

    “能。新源材料的上下游企业，我们正在引进。

    电池隔膜项目已经签约了，下个月动工。

    电解液项目在谈，负极材料项目也在接触。

    三五年之内，恩施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就能闭环。”

    孙副主任没有说话，但陈立注意到，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第三站是华威地块。

    中鑫集团的施工队正在作业，打桩机轰隆隆响着，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回穿梭。

    陈立指着那片正在建设的工地，把华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项目引进，到资金断链，到企业失联，到政府垫资，到资产盘活，到中鑫接手。

    他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推卸责任。

    说得很快，但很清晰。

    孙副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烂摊子，你们能收拾成这样，不容易。”

    “不是我不容易。是大家不容易。没有市里的支持，没有省里的帮助，这块地现在还荒着。”

    孙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下午，座谈会在示范区会议室举行。

    陈立代表示范区做汇报。

    他没有拿稿子，站在投影幕布前，一页一页地翻PPT。

    经济指标、科技创新、招商引资、营商环境，每一项都有数据，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

    他讲得很从容，不急不慢，像是在数自己家里的东西。

    “华威事件之后，示范区的招商引资一度陷入停滞。”

    他翻到下一页，不急不慢的说：

    “但我们没有放弃。

    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盘活了华威地块，引进了格林美项目。

    现在，格林美已经签约了，电池隔膜项目也落地了。

    示范区的产业链，不但没有断，反而更完整了。”

    孙副主任坐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