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她摇摇头，“我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恩施‘村超’搞好了，对全市的宣传工作有好处。我不是帮你，是在帮自己。”

    他懂她。

    她这样说，是不想让他觉得欠她。

    他欠她的，已经太多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光有方案不够。你要想清楚几个问题。”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第一，定位。恩施‘村超’到底要办成什么样？是自娱自乐，还是走向全省、全国？你要想清楚，定位决定了投入，投入决定了结果。”

    “走向全国。”他没有犹豫，“但不是一年，是三年、五年。第一步，先在县内打响；第二步，辐射周边县市；第三步，争取省级赛事落地；第四步，打造全国品牌。”

    “步子不小。”她点点头，“第二步，时机。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预热？什么时候爆发？每一个节点都要踩准。早了，关注度不够；晚了，热度过去了。”

    “所以我需要宣传口的支持。”他看着她，“什么时候推，怎么推，推多猛，这些我不专业。”

    “我会安排人对接。”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还有第三步，风险。‘村超’火了，人来了，安全问题怎么办？舆情怎么办？其他县市跟风模仿怎么办？”

    “安全方面，公安、卫健、应急都要提前介入，制定预案。舆情方面，宣传部要提前做好引导。至于跟风模仿——”他顿了顿，“我不怕别人跟风。‘村超’不是专利，谁都可以搞。但恩施有恩施的特色，我们有山水，有民族风情，有故事。这些是别人搬不走的。”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立，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事，只想着把事情做成。现在你做事，想着怎么把事情做好、做久、做稳。”

    “人总要成长。”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张妍。”他忽然叫她。

    “嗯。”

    “你说，‘村超’这个名，会不会太土了？”

    “土才好。”她摇摇头，“‘村超’土，但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你要是叫什么‘县域文体旅融合发展示范区足球联赛’，谁记得住？”

    两人相视而笑。

    又聊了一会儿，她把方案合上，放在茶几上。

    “方案留我这里，我再细看看。这几天我约一下市委宣传部相关科室的负责人，一起研究一下怎么配合你们。‘村超’的事急不得，宣传的事更急不得。火候不到，烧不起来；火候过了，烧糊了。”

    “好。听你的。”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陈立。”

    “嗯。”

    “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多晚。”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官腔，是真的关心。

    “张妍。”

    “嗯。”

    “在恩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哪样？”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做的事，都是对的。”

    她伸出手，他握住。

    “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立。”

    她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村超’搞成了，我回恩施看球。”

    他笑了：“好。到时候我陪你看。”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色的木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从5跳到4，从4跳到3，从3跳到2，从2跳到1。

    门开了，他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上了车，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张妍的脸，是她说的那些话，是她眼里的光。

    从恩施到市里，从县长到部长，她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那份支持，那份理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

    他拿出手机，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