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交通呢？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游客愿意跑吗？”

    “如果‘村超’真的火了，我相信游客愿意。”

    此刻，他脑海中回想：上一世，贵州‘村超’的时候，游客从贵阳开车四个小时去看球，酒店爆满，路边摊都排长队。一个半小时，不算远。

    李天斌没有再问。

    接着，县委统战部部长吴明发言。

    “陈县长，赛事组织这块，您考虑过专业性问题吗？裁判从哪里来？赛制怎么设计？安全保障怎么做？”

    “这就是我需要体育局支持的地方。

    裁判可以从全县中小学体育教师中选拔，也可以请市里的专业裁判来指导。

    赛制可以参考国内成熟的业余联赛，预赛、复赛、决赛，层层选拔。

    安全保障方面，公安、卫健都要提前介入，制定详细预案。”

    吴明没有再问。

    接下来，质疑一个接一个。

    资金、土地、接待、交通、专业、安全——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难题，每一个都要给出实打实的答案。

    陈立一一作答，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抬头看天花板。

    争论越来越激烈。

    陈立没有退让，把每一个质疑都顶了回去。

    他手里有数据，有方案，有预案，有最坏的打算，也有最好的期待。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姜泽强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听着每一个人发言，看着每一个人争论。

    目光偶尔扫过陈立，停一下，又移开。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见过太多争议。

    有的争议是为了工作，有的争议是为了别的。

    “村超”这个事，支持的人是真觉得好，反对的人也不一定是反对，只是求稳，怕出乱子。

    “好了。”

    姜泽强终于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有支持，有质疑，有担心，这都很正常。新事物嘛，不可能人人都看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的态度是——先试点，再推广。步子不迈太大，但也不停滞不前。枫香镇作为试点镇，先行启动。场地先建起来，赛事先搞起来。试点成功，再向全县推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立同志，试点的事你负责。资金、土地、协调，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好。”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有人朝陈立点了点头，有人看了一眼就走了。

    周长明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立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立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角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改了多少遍，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陈立，你留一下。”

    姜泽强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陈立抬起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立。”

    “书记。”

    “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陈立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的方案写得好，数据翔实，论证充分。是因为你心里装着老百姓。”

    他顿了顿。

    “你在枫香镇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你想的不是‘这个能出什么政绩’，你想的是‘我能为这些孩子做什么’。这样的干部，现在不多了。”

    “书记——”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姜泽强打断他，“‘村超’这个事，搞成了，是恩施的福气；搞不成，是你的包袱。

    我支持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一定能成，是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你不会拿老百姓的钱打水漂，相信你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看着他。

    “陈立，这事我支持你，但你一定要搞成。”

    陈立看着姜泽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有信任，也有期待。

    那是一个老县委书记对年轻干部的嘱托，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托付。

    “书记，我一定搞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姜泽强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走出县委大楼，陈立站在台阶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