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混合着潮湿的霉味。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找谁？”

    “张雨。刚送来受伤的。”

    “二楼，右手边第二间。”

    他上楼。

    楼梯的灯坏了，只有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右手边第二间，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灯光，能看到那张窄窄的病床，能看到床上坐着的那个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

    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很安静。

    雨衣挂在床头的架子上，还在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

    雨靴东倒西歪地躺在床脚，靴帮上全是泥。

    他推门进去。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脸上带着笑。

    “我没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缠着白色绷带的小腿。

    绷带缠得很厚，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下面，最外面那层已经渗出了淡淡的黄色。

    那是碘伏的颜色，他认识。

    “缝了几针？”

    “没几针。就蹭破了一点皮。”

    “周明说你流了好多血。”

    “他大惊小怪。”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绷带的边缘。

    “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条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小腿还是肿了，鼓鼓囊囊的，撑得绷带都绷亮了。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路又不好走。”

    “你在这里，我能不来吗？”

    他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张雨。”

    “嗯。”

    “你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你放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没事。”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层淡淡的水光。

    “傻瓜。”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窗外，雨还在下。

    雨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像无数根银线，从天一直垂到地。

    卫生院很安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楼下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沙沙的。

    “陈立。”

    “嗯。”

    “你回去吧。吴颖在家等你。”

    “我不走。”

    “你——”

    “我不走。”他打断她，“你在这里，我不走。”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绷带的小腿。

    “那你坐着吧。站着不累吗？”

    他搬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椅子是木头的，很硬，靠背是直的，坐上去硌得背疼。

    他往后靠了靠，把身体的重量分摊在椅背上。

    “陈立。”

    “嗯。”

    “工地上的材料被泡了不少。”她的声音很轻，“水泥、钢筋、砂石，损失大概几十万。好在看台地基没事，不然工期又要往后推。”

    “钱的事你别操心。人没事就好。”

    “那怎么行？钱是你一分一分跑下来的，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张雨。”

    “嗯。”

    “你现在是伤员。伤员的任务就是养伤。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她没有再说话，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陈立。”

    “嗯。”

    “你说，‘村超’还能搞吗？”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颤着。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