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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儿也来了，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还在那里核对数字。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村超”不能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是那些还在泥地里清理的人，是那些还在帐篷里等水退的人，是那些还在电话那头说“没事，你放心”的人。

    他们用行动告诉他的。

    他把手插进裤兜，转身走出会议室。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

    下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张雨发来的信息：“材料供应商重新谈了，价格压下来5%。够补一部分损失。”

    他回复：“好。”

    她又发来一条：“你晚上吃饭了吗？”

    他想了想，回复：“吃了。”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下楼。

    远处，工地的方向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

    枫香镇的工地一天比一天热闹。

    村民们扛着铁锹、锄头、扁担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不说话，来了就干活。

    铲淤泥、搬钢筋、清理材料堆场。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要工钱。

    周明站在工地边上，眼眶红红的。

    他拉住一个正要下地的老大爷，问：“大爷，您怎么来了？”

    老大爷甩开他的手，说：“球场是给我们建的，不帮忙还算人吗？”

    周明没再拦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把工地当成了自己家的院子，一锹一锹地清理着淤泥。

    他掏出手机，想给陈立打个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了。

    有些事，不用说，也说不清。

    张雨的腿还没好利索，就来了镇里面。

    “张县长，您这腿——”

    “没事。”她打断他，眼睛看着那片忙碌的工地，“进度怎么样？”

    “清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可以重新进材料。”

    她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灾后的工作计划——

    材料采购、设备维修、施工安排，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明站在旁边，看着她弯下腰，用手抠了抠看台基础的混凝土表面。

    泥壳碎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质量没问题。进度要抓紧。”

    她说完，又往材料堆场走。

    周明想扶她，被她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明，你去忙你的。别跟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明站在那里，心想这个女人，真的太要强了。

    苏晴加班加点的日子又开始了。

    防汛指挥部撤了，物资协调的任务也移交了，但灾后重建的协调工作又压到了她肩上。

    施工方要材料，材料商要货款，财政要审批——每一个环节都要人盯着，都要人催着。

    她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每一页都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已催”“待办”“急”的字样。

    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优先级，红色是最高，蓝色是次之，黄色是可以缓一缓。

    她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

    隔壁办公室的人走光了，走廊里的灯也灭了。

    只有她的灯还亮着。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头继续看报表。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

    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是陈立发来的信息：“还不回去？”

    她愣了一下，往门口看去。

    门开着，陈立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浅蓝色的，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她认识那个保温袋。

    那是吴颖的。

    “还没忙完？”

    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吴颖炖的汤，让我带给你。”

    她打开保温袋，从里面端出一个保温盒。

    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鲜。

    “好喝吗？”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那碗汤喝完，把排骨吃了。

    “苏晴。”

    “嗯。”

    “你的眼睛红了。”

    “有吗？”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能是辣椒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