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场开始了。

    陈立走到看台最高处，站在那里，看着整座球场。

    人还是那么多，声音还是那么大。

    他站在那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满出来了，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这一百多个日夜的辛苦，也许是这一年走过的每一步。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看台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蓝色外套的女人。

    她没有坐在木板上，站在那里，靠着栏杆，远远地看着球场。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别到耳后。

    是吴颖。

    她没有告诉他她要来。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隔着整座球场，隔着几千个人，远远地看着对方。

    她的眼睛里有笑，他看得到。

    他的眼睛里有笑，她应该也看得到。

    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一个小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来，到了陈立跟前。

    他低头一看——小虎，穿着枫香镇队的球衣，红背心，背后印着号码。

    球衣太大了，下摆盖过了短裤，像穿了一条裙子。

    但号码印得很清晰，“12号”。

    “陈县长！”

    小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球童！”

    他挺起胸膛，指了指球场边的那排小凳子。

    “球出界了，我去捡。捡了好几次了。”

    陈立看了一眼球场边，果然摆着一排小凳子，凳子上坐着几个孩子，都是镇上小学的学生，穿着和小虎一样的红背心。

    他们并排坐着，双脚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等球出界。

    陈立蹲下来，平视着小虎的眼睛。

    他的脸晒得黑黑的，额头上还有汗，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是暑假晒的，戴眼镜留下的。

    眼镜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虎，也是在球场上。

    那时候小虎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追的是一个用旧衣服捆成的球。

    那时候他说，“我长大了也要像梅西一样，踢进国家队”。

    “陈县长，我以后也要上场踢。”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等你长大，就能上场了。”

    “要到什么时候？”

    陈立想了想：“再过几年。等你和球门一样高的时候。”

    小虎转头看了看球门，又看了看自己，比划了一下，差了一大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好练，等你长大。”

    陈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

    小虎用力点头。

    张雨站在不远处。

    她的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但没有在说话。

    几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张县长，东边入口人流太大，需要增援。”

    她没有回答，还站在那里。

    “张雨。”

    陈立走过来。

    她回过神，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马上到”。

    然后看着他。

    “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

    “小虎说，他以后也要上场踢。”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

    “听到了。”

    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了？”

    “没事。”她抬起头，笑了，“风吹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对讲机里还在喊，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