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看台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他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泥地。

    第一次来枫香镇调研，孩子们还在踢球。

    那时候没有草坪，没有白线，没有球门。

    只有两根竹竿，一根绳子。

    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追的是一个用旧衣服捆成的球。

    有一个孩子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了上去。

    衣服是旧的，洗得发白；

    脸上全是泥，但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孩子叫小虎。

    今天他穿着12号球衣，坐在球场边，等球出界。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又想起张雨拄着棍子站在工地上，苏晴趴在桌上睡的侧脸，林婉儿在堤坝上拍下的那些照片。

    想起温婉从省城调来的三卡车物资。

    张妍踩着泥泞来枫香镇慰问时裤腿上的泥点。

    还有吴颖，今天也在人群中。

    她没有告诉他她要来。

    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外套，站在看台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隔着整座球场，隔着几千个人，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颖发来的信息：“还不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

    回复：“马上。”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他又打了一行字：

    “这次真的马上。”

    他站起来，走下看台。

    ……

    到家的时候，吴颖坐在沙发上。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鞋还没换。

    她站起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帮他解开外套的扣子。

    外套敞开了，她把外套从他肩上褪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又蹲下去，帮他解鞋带。

    她把鞋从他脚上脱下来，放在鞋柜边，一双，摆整齐。

    站起来，看着他。

    “排骨汤热好了。”

    转身走进厨房。

    他换了鞋，跟在后面。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关火，揭开盖子，盛了一碗。

    “趁热喝。”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颖宝。”

    “嗯。”

    “你今天去看球了？”

    她愣了一下。

    “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在看台角落里，穿着蓝色的外套。”

    “本想过去跟你说话，人太多了。”

    “立立。”

    “嗯。”

    “‘村超’搞起来了，你是不是会很忙？”

    “会。但我会尽量回来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好。我信你。”

    吃完饭后。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走。

    “去洗澡吧。”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站在厨房里，听着浴室里水声哗哗响。

    把灶台擦干净，把砂锅洗了，把抹布洗净、晾好，关了灯，走出厨房。

    浴室的门虚掩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转身，走进卧室，铺好被子，躺下去。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

    他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穿着浅灰色的睡衣。

    他在她旁边躺下，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一样。

    “睡吧。”

    “嗯。”

    他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

    吴颖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陈立紧紧的抱着她香软的身体。

    过了一会，陈立开口。

    “颖宝，睡着了吗？”

    吴颖的声音闷闷的。

    “还没。”

    陈立心中一动，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然后往下吻去，寻找她的嘴唇。

    吴颖微微仰头，迎接上去，跟他吻在一起。

    两人轻轻的吻着，很温柔，很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