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超”预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恩施的每一个角落。

    一大早，陈立的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不是电话，是信息。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发来“恭喜”“陈县长厉害”之类的话。

    他没有一一回复，挑了几条重要的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扣在桌上。

    “村超”球场上的欢呼声似乎还留在耳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些人穿着球衣，红红绿绿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陈县长。”

    秘书推门进来。

    “县政府门口贴出来了。”

    “什么贴出来了？”

    “赛程表和比分。公告栏上贴得满满当当的。好多人围着看。”

    陈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楼，走出县政府大门。

    公告栏前围了十几个人，有的骑着电动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歪着头看；

    有的站在自行车旁边，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书包背在身后，挤在最前面。

    公告栏上贴满了红纸，一张挨一张，不留缝隙。

    赛程表、积分榜、射手榜，还有下一轮的对阵图，都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枫香镇队3:1赢的，我看了直播。”

    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说。

    “直播？手机直播？”

    “对，镇上有人用手机拍的，发在群里。我转发给你。”

    另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姐接话：“下一场什么时候？新桥镇对青石镇，我想去看。”

    “票呢？要不要票？”

    “不要票。球场随便进，早去占位子。”

    陈立站在人群后面，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红纸，好像那上面写的不是比分，是彩票中奖号码。

    转身走回办公室。

    听到身后有人说：“陈县长这下出名了。”

    另一个接话：“人家本来就出名，示范区就是他搞起来的。”

    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

    下午，各乡镇的啦啦队开始行动了。

    新桥镇的啦啦队统一穿红色T恤，胸前印着“新桥加油”四个大字，排着队从镇政府出发，一路敲锣打鼓，穿过镇子最热闹的那条街。

    青石镇的啦啦队不甘示弱，穿的是蓝色，口号喊得震天响。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视频，配文：

    “我们新桥，谁也不怕。”

    有人在下面评论：“青石必胜，新桥算啥？”

    两条评论挨在一起，火药味十足。

    陈立刷到这条朋友圈，给张雨转发过去，配了一个字：“看。”

    她很快回复：“看到了。吵起来了。”

    “你不管管？”

    “管什么？吵吵更热闹。”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她说的对，“村超”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没有这股劲头，算什么“村超”？

    全县总动员。

    横幅从县城拉到乡镇，从乡镇拉到村里——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我为‘村超’添光彩”。

    商铺门口贴出了赛程表，餐馆打出了“看‘村超’吃恩施特色”的招牌。

    连出租车顶上的LED屏都滚动着“恩施‘村超’欢迎您”的字样，红字，跑马灯一样，一圈一圈。

    陈立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的锣鼓声。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

    很吵，但吵得让人心安。

    这座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下午四点，陈立主持召开“村超”赛事推进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乡镇的书记、镇长，体育局、公安局、卫健委的负责人，还有张雨、苏晴、林婉儿。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张雨走在最后，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以为她要说赛事的事，她说：

    “晚上早点回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比平时慢，比平时轻。

    林婉儿走到陈立的办公室。

    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

    她递过来，动作像递一份重要文件。

    “陈立，这个给你。”

    他接过来，打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