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的，也许是省体育局，也许是省电视台，也许只是某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

    但不管源头是谁，结果都一样——

    一夜之间，全网都知道了。

    香港明星足球队要来恩施，要来那个刚刚因为“村超”火起来的偏远小县城。

    陈立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省电视台的赵主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要做一期专题节目，从明星队抵达跟拍到比赛结束，全程记录，黄金时段播出。

    第二个是省体育局的刘国强，叮嘱他接待工作要周到，不能出任何差错，说这是“村超”走向全国的关键一步。

    第三个是市委宣传部的，说省里很重视这件事，让恩施好好准备，争取把这次活动办成全省的样板。

    然后就是各路媒体、赞助商、旅行社。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凑热闹。

    新华社、人民日报、新浪、腾讯、网易，门户网站一个不落；

    农夫山泉、娃哈哈、蒙牛、伊利，知名企业纷纷来电询问合作可能。

    旅行社更直接，已经开始设计“恩施‘村超’香港明星队观赛之旅”的线路了。

    陈立没有一一接，让苏晴设了一个联络专线，统一对外回复。

    苏晴从上午忙到下午，电话接到手软，嗓子也哑了。

    中午的时候，她抽空给陈立发了条信息，只有几个字：

    “撑得住，别担心。”

    张雨负责对接商业合作。

    她的办公室从早到晚没断过人，广告商、赞助商、票务公司，一拨接一拨。

    有人想在场边立广告牌，出一场五万；

    有人想在球衣上印商标，开价二十万；

    有人想把“村超”注册成商标，说以后可以搞连锁。

    张雨一一回绝。

    “张县长，您再考虑考虑，这可是真金白银。”

    一个戴金链子的老板不死心。

    “‘村超’是恩施的，不是哪个企业的。不卖。”

    老板走了，临走时扔下一句“死脑筋”。

    张雨没理他，继续看下一份合同。

    合同上有一行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乙方拥有‘村超’品牌独家使用权”，旁边写着两个字：不行。

    字迹潦草，但很用力，笔尖把纸划破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从“村超”里捞一分钱，从来没有。

    从第一天站在那片泥地里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是老百姓的“村超”，不是生意。

    苏晴在协调各部门。

    安保、交通、医疗、接待，每一个环节都要对接，每一个细节都要敲定。

    她一个人在几个部门之间跑来跑去，公安局、卫健委、交通局、文旅局，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

    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到后面越难认。

    中午在食堂吃饭，扒了两口又放下了，说没胃口，走了。

    食堂阿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说她比年前瘦了一大圈，脸上都没肉了。

    没人听到。

    林婉儿在拍素材。

    她每天背着相机去球场，拍工人搭临时看台，拍村民挂横幅，拍孩子们在草坪上踢球。

    她的相册又厚了一摞，每一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标注着“香港明星队倒计时”。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拍这些，她想了想，“陈县长说要把‘村超’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下来，让以后的人知道这片球场是怎么来的。所以我就拍了。”

    陈立翻过一次她拍的素材，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眶有点红。

    那些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人物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但她从来不主动给谁看，拍完就收进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按日期排列，整整齐齐。

    最忙的还是陈立自己。

    手机响个不停，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

    来的人有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企业里的、媒体里的。

    每一个人都笑脸盈盈，每一张脸都写着“我是为你好”。

    陈立一一应付，嗓子哑了，喝了几口胖大海，不管用。

    吴颖给他泡了蜂蜜水，装在保温杯里，他走到哪带到哪，但常常忘了喝。

    保温杯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一口没动。

    “陈县长，香港那边问，球场有没有更衣室？”

    周明从枫香镇打来电话。

    “有。临时搭的，能用。”

    “谭永伦的经纪人问，酒店能不能安排素食？”

    “可以。让厨房单独做，食材要新鲜，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