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那天，天还没亮，枫香镇就醒了。

    路灯还亮着，街上已经有人在走，三三两两，朝着同一个方向。

    早点摊比平时多了好几家，蒸笼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卖豆浆的、卖油条的、卖糯米饭的，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喊得响。

    球场六点开门，五点半就有人开始排队。

    有人从隔壁县赶来的，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天不亮就出发。

    有人从省城坐夜班火车来的，在镇上找了个旅馆凑合了一夜，被子潮乎乎的，没睡着。

    带着孩子，孩子困得东倒西歪，但一听到“球场”两个字，眼睛就亮了。

    陈立到的时候，球场已经满了。

    两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过道上站着人，台阶上也站着人。

    有人爬上了围墙，骑在墙头上；

    有人爬上了树，坐在树杈上，腿晃来晃去。

    还有人自带小板凳，架在走道尽头，高高矮矮，像一排蘑菇。

    锣鼓声从东边看台响起来，又从西边看台响回去，咚咚咚，震得人胸口发麻。

    喇叭声嘟嘟嘟，哨子声啾啾啾，还有人在喊“恩施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

    旗帜在人群中飘扬，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像一片移动的彩色森林。

    有人脸上画着油彩，红一道蓝一道；

    有人头上绑着布条，写着“恩施”两个字；

    有人手里举着荧光棒，虽然天早就亮了，他们还是举着。

    周明从人群中挤过来，满头大汗。

    “陈县长，球场满了，外面还有好多人进不来，怎么办？”

    “打开大屏幕，让进不来的在外面看。”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跑了。

    临时大屏幕架在球场外的空地上，是前两天刚从县城调来的，周明一直嫌小，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屏幕亮了，外面的人群欢呼起来，声音不比里面的小。

    九点整，球员入场。

    香港明星队穿红色，恩施联队穿白色。

    谭永伦走在最前面，还是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把西装脱了，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露出里面的红色球衣，背后印着“26”号。

    他对着看台挥了挥手，看台上一片尖叫。

    有人喊“谭永伦”，有人喊“校长”，还有人喊“Alan”，是他英文名。

    他听到了，笑着朝那个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黄日富跟在后面，穿着红色球衣，背后印着“23”号，是他当年在电视剧里的幸运数字。

    他双手合十，对着看台鞠了一躬，看台上有人喊“郭靖”，他抬起头来笑了笑。

    陈百详最后出场，他一路走一路拍，把自拍杆举得高高的，对着镜头说“我现在在恩施，准备踢波”。

    他把镜头转过去，对着看台。

    “你们睇下，好多人，好热闹”。

    看台上有人朝他挥手，他也挥手。

    比赛开始。

    谭永伦拿球，全场安静，他传给黄日富，黄日富再传，陈百详接球，一脚射门，高了。

    球飞出横梁，落在后面的跑道上。

    全场叹息，然后鼓掌。

    掌声很响，比进了球还响。

    大家都在笑，谭永伦叉着腰仰天长叹，黄日富蹲下来笑了，陈百详捂住脸不好意思。

    对方守门员把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开了出去。

    中场休息时，比分零比零。

    双方都没有进球，但没有人着急。

    看台上的人不着急，场上的人也不着急。

    谭永伦走到场边，接过一瓶水，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黄日富。

    黄日富喝了一口，递给陈百详。

    陈百详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三个人共喝一瓶水，没有人嫌脏。

    有记者拍了下来，照片后来上了热搜，配文“三个老男孩的友情”。

    孩子们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些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

    他们还不懂什么叫公益，什么叫情怀，只知道这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是来恩施踢球的。

    小虎趴在最前面，手抓着栏杆，眼睛亮晶晶的。

    他穿着那件12号球衣，红背心，背后印着“小虎”两个字。

    看着谭永伦，谭永伦正好转过头，朝他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

    小虎愣住了，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那颗门牙。

    下半场，恩施联队先进球。

    看台上炸了，锣鼓声、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