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做错什么。喜欢你，是我自己愿意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陈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就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忙你的，‘村超’的事要紧，不用担心我。”

    “好。”

    “那我挂了。”

    “好。”

    “等一下。”

    她忽然又叫住他。

    “怎么了？”

    “你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会头疼。”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头发没吹干？”

    “听出来的。你的声音有点闷，头发湿的时候说话就是这样。”

    “好。”

    “还有，蜂蜜水要记得喝。你嗓子哑了，我听出来了。”

    “好。”

    “那我真挂了。”

    “好。”

    电话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没有动。

    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温婉”两个字还在。

    通话时长——四十八分钟。

    他没有想到他们聊了这么久，以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没想到说了快一个小时。

    也许是不想说再见，也许是还有什么没说完，也许只是想多听听她的声音。

    说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

    温婉发来一条信息。

    只有四个字。

    “我想你了。”

    陈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想你了。”

    她很少说这样的话。

    从来都是他说“注意身体”，她说“好”；他说“辛苦了”，她说“应该的”。

    她几乎不主动说“我想你”，不主动说“我喜欢你”，不主动说任何会让他为难的话。

    她只是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说“注意身体”，只是说“你永远都是那个做实事的人”。

    他把“我想你了”这四个字藏在一个个电话里，一条条信息里，一次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里。

    她说得那么轻，那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陈立知道，她说出这四个字，用了多大的勇气。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栏停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了一行，又删了。

    反反复复，像他的心一样，摇摆不定。

    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片薄雾。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现在这样刚好，能偶尔打个电话，能偶尔见一面，能知道你过得好。”

    她说“刚好”。

    他知道那不是刚好，是没办法。

    她没办法走近一步，也没办法退后一步，只能停在原地，说“刚好”。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没有回复。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被子里有吴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柠檬，很安心。

    但脑子里全是温婉的声音。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知道她还亮着。

    他在等他的回复，也许一个字，也许一个标点，也许只是一个表情。

    但他没有发。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回了“我也想你”，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回了“早点睡”，太敷衍，太残忍。

    回了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不回。

    他闭上眼睛，耳边还是她的声音。

    “你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会头疼。”

    “蜂蜜水要记得喝。你嗓子哑了。”

    她什么都记得，记得他的习惯，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头发湿的时候说话是什么样。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她喜欢什么，不记得她讨厌什么，不记得她上次说“我没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没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不知道是头发没吹干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屏幕暗着，不再亮。

    温婉在等，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复。

    但也许她知道他不会回。

    她知道他为难，知道他说不出“我也想你”，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所以她说了，说完就不等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给他添麻烦，不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