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的批示是在周三下午传下来的。

    陈立当时正在枫香镇球场边上，看工人加固临时看台。

    香港明星队走了，但“村超”的热度没降，来看球的人越来越多，两千个座位不够坐，得再加一排。

    周明从镇政府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

    “陈县长！省里！省委书记批示了！”

    陈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省委办公厅下发的传真照片。

    批示很短，只有一行字——“恩施‘村超’经验值得全省推广。请省直相关部门研究支持措施，各地市可结合实际学习借鉴。”

    落款是省委书记的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县长，您说句话啊！”

    周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陈立把手机还给他，笑了笑：“该干嘛干嘛。球场加固接着干，下周还有比赛。”

    “可是省委书记批示了——”

    “批示是认可，不是终点。”他顿了顿，“‘村超’还没搞完，后面的路还长。”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但周明看到他的手在抖，是激动的。

    消息传回县城，比风还快。

    陈立还没到县政府，手机就开始震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张妍，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立听得出她在忍着什么。

    “看到了？”

    “看到了。”

    “省委书记批示，‘值得全省推广’。”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立，你做到了。”

    “不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你心里清楚，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她没有等他回答，挂了电话。

    陈立握着手机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那面国旗在风中飘扬。

    阳光很好，把整座楼照得亮堂堂的。

    苏晴是跑着下来的。

    她从办公楼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陈立，你看到了吗？省委书记批示了！”

    “看到了。”

    “全省推广！全省！”她的声音在抖，眼眶红红的，“陈立，我们做到了。‘村超’要推广到全省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陈立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笑了笑：“哭什么？高兴的日子。”

    “我没哭。”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掉下来了，“是风沙迷了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没有风沙。

    她没有再解释，站在那里，又哭又笑。

    张雨拄着棍子走下来，腿还没好利索，但走得比前几天快。

    她走到陈立面前停下来，没有说话，就看着他。

    “你的腿——”

    “没事。”她打断他，“省委书记批示了。全省推广。”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还没消肿的腿，又抬起头。

    “陈立，‘村超’值了。我这腿，也值了。”

    他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没有再回头。

    林婉儿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没有下去。

    她趴在窗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省委批示的截图。

    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她想起一年前刚来恩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开会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陈立教她怎么看材料，怎么分析数据，怎么跟企业谈判。

    他说“小林，你行的，我相信你”。

    她信了。

    现在“村超”火了，省委书记批示了，全省推广。

    她还在这里，还在拍那些照片，还在记录那些瞬间。

    她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阳光照在县政府的大楼上，国旗在风中飘扬。

    她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按下了快门。

    陈立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发改的、财政的、文旅的、体育的——各个部门的人都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看着他。

    有人鼓掌，一下，两下，然后更多人鼓掌。

    掌声在走廊里回荡，从一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三楼。

    陈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在“村超”最困难的时候出过力，有些人出过钱，有些人什么都没出，但此刻都在鼓掌。

    他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