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还在床上，手里换了一个玩具，是个塑料球，红色的。

    他抱着球啃，啃得满嘴都是口水。

    “宝宝，看这里。”

    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球，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叫爸爸。”

    他愣了一下，把球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镜头。

    “爸爸。”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立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机举在耳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屏幕里，小孩又低下头，继续啃那个红球，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不知道那声“爸爸”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一个音节，也许只是林子衿教他说的一个词。

    但他叫了，对着镜头，对着他。

    “陈立。”

    林子衿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叫你爸爸。”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立。”

    “嗯。”

    “我挂了。他该睡觉了。”

    “好。”

    “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伸出手，想按挂断键，又停住了。

    “陈立。”

    “嗯。”

    “我爱你。”

    屏幕暗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那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手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子衿发来一张照片，小孩躺在床上，抱着那个红球，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配了一行字——

    “睡着了。梦里还在叫爸爸。”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相册，把照片存了下来。

    傍晚，陈立回到家。

    吴颖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洗手，马上开饭。”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立立，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你骗不了我。立立，发生什么事了？”

    “颖宝。”

    “嗯。”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会不会生气？”

    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以后再说。”

    她没有追问。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告诉她，想告诉她林子衿的事，想告诉她那个孩子的事。

    但他不敢。

    怕她生气，怕她离开，怕她哭。

    “立立。”

    “嗯。”

    “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我丈夫。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颖宝。”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谢什么？”

    “颖宝。”

    “嗯。”

    “我有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朋友。他在外面有一个孩子。”

    “然后呢？”

    “他不敢告诉他妻子。”

    “为什么？”

    “怕她生气。”

    “立立，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他愣住了。

    “颖宝——”

    “你不用说了。”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一些。林子衿，对不对？”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那段日子不对劲，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了很久，想到林子衿。她突然来恩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