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点位看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回到县政府会议室，市文明办的专家们开始提意见。

    老马打头阵，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念。

    老旧小区要注重看不见的地方——

    屋顶漏水、下水道不通、路灯不亮，老百姓最关心这些。

    楼道灭火器要配齐，位置要显眼，不能藏在角落里。

    农贸市场的公平秤要放在显眼位置，旁边要有投诉电话，让老百姓买得放心。

    活禽区每天清洗消毒，要有记录可查，不能今天干净明天脏。

    背街小巷的路灯照度要达标，巷子深的地方要多装几盏。

    建筑垃圾要日产日清，不能堆着等人来清。

    窗口单位的服务规范要培训到位，态度好了效率也要跟上。

    他提了十几条意见，每一条都有根有据，不是凭空说的。

    陈立坐在他对面，一条一条地记。

    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

    其他几个专家也提了意见。

    搞材料的说申报材料还有提升空间；

    搞点位的说有些点位的细节还要打磨；

    搞群众评价的说问卷调查的覆盖面不够广。

    陈立一一记下，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这个我们已经做了”。

    他知道，专家提意见是好事。

    提了，说明还有提升空间；

    不提，才是最大的问题。

    意见提完了，已经五点多。

    张妍坐在主位听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插话。

    她翻开笔记本说了几句。

    “今天市文明办的专家提的意见，很专业，很有针对性。

    恩施的创建工作启动时间不长，力度大、行动快、成效明显，但问题也不少。

    专家提的每一条意见，都要认真梳理、逐条整改、限期完成。”

    她看着陈立。

    “陈县长，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她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好。今天就到这里。”

    散会了。

    众人陆续离开。

    张雨送专家们下楼，苏晴在收拾会议室。

    张妍看了一眼陈立。

    “陈立，你留一下。”

    他停下来，看着张妍。

    “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

    张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陈立。”

    “嗯。”

    “你瘦了。”

    “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也青了。多久没睡好了？”

    他愣了一下。

    “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省里初评过了，问题还有一堆。

    老旧小区、农贸市场、背街小巷，一个一个都要盯着。

    张雨在帮你，苏晴在帮你，林婉儿也在帮你。

    但你是总指挥，什么都要靠你拍板。

    累不累？”

    他没有说话。

    “你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没事，扛得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没事，扛得住。’

    从示范区到现在，你说过多少遍‘扛得住’了？”

    “因为每次都能扛住。”

    “这次也能？”

    “能。”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立，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你现在就拼成这样，后面怎么办？”

    “后面继续拼。”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自己？”

    “我挺好的。”

    张妍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陈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专家来吗？”

    “找问题。”

    “不只是找问题。是想帮你。

    你一个人扛，太累了。

    专家提了意见，你回去整改。

    整改好了，省里测评、国家测评才有底气。”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陈立。创建的路很长。你要保重身体。你倒下了，恩施怎么办？”

    “好，我听你的。”

    这次，他没有反驳她。

    就像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那时，张妍是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