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密报：

    “海军情报处最新消息，长兴岛近期有异常人员物资调动。怀疑有武装势力盘踞，规模不详，性质不详。”

    “长兴岛……”稻横生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长江口那个小岛上，

    “那个荒岛？能有什么武装势力？土匪？海盗？”

    “不确定。但特高课建议，抵达后优先侦察。”

    稻横生盯着海图，沉默了几秒。

    长江口，长兴岛。

    如果真有人在那里设防，倒是个麻烦——那个位置，确实能威胁航道。

    但他很快摇摇头。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他嗤笑，“就算有武装，能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几门老掉牙的岸防炮？几挺机枪？”

    渡边欲言又止。

    “按原计划航行，”稻横生挥挥手，

    “明天开始，舰载机编队恢复日常训练。等到了上海……让那些支那人看看，什么才是帝国海军的实力。”

    “是！”

    渡边敬礼离开。

    指挥塔里又恢复了安静。

    稻横生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漆黑的海，只有舰艏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四天。

    还有四天。

    ……

    深夜十一点。

    长兴岛东岸炮台。

    三座203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已经架起来了，像三根指向夜空的巨指。

    每座炮位周围，十五名炮兵正在陈寅的指挥下，进行装填流程演练。

    “一炮手就位——检查炮闩！”

    “二炮手就位——准备弹药！”

    “三炮手就位——装填！”

    口令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马三才蹲在炮位旁，借着马灯的光，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装填流程分七步：一开闩，二送弹，三装药，四关闩，五拉火绳，六退壳，七清膛。每步需时……”

    他写得认真，额头上全是汗。

    陈寅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本子，摇摇头：“马营长，你这样记没用。”

    马三才抬头，茫然：“啊？”

    “火炮操作不是背步骤，”陈寅蹲下来，手指点在本子上，

    “你要理解原理。为什么先开闩？因为要让炮膛通气，防止膛炸。

    为什么装药要分几个药包？因为要调整初速，控制射程。

    为什么关闩后要检查闭锁？因为……”

    他讲得很细，很慢。

    马三才听着听着，眼睛逐渐亮起来。

    原来打炮……有这么多门道。

    滩头阵地。

    火把插在沙地里，照亮一片区域。

    陈子、陈丑带着周富有和几个连长，正在沙盘前推演。

    沙盘是下午刚堆起来的，粗糙，但关键地形都有了：滩涂、礁石、灌木丛、后方的丘陵……

    “鬼子如果登陆，”陈丑拿着一根树枝，点在沙盘上，“最可能选这片沙滩——坡度缓，水深够，离吴淞口近，方便后续部队跟进。”

    周富有皱眉：“那咱们的重兵就摆这里？”

    “不。”陈子摇头，“摆这里，就成靶子了。”

    他接过树枝，在沙滩后方两百米处画了一条线：“第一道防线，设在这里。轻机枪掩体，散兵坑，铁丝网——目的不是挡住鬼子，是消耗，是迟滞。”

    又往后画了一条线，在丘陵脚下：“第二道防线，这里。

    重机枪阵地，迫击炮位，反坦克桩——等鬼子冲过第一道防线，体力消耗，队形散乱，再给他们迎头痛击。”

    最后，树枝点在丘陵反斜面：“第三道防线，真正的杀手锏。咱们的迫击炮连藏在这里，鬼子冲上滩头，看不到咱们的炮位，但咱们的炮弹能从天而降。”

    周富有听得入神：“那……炮台呢？”

    “炮台是最后的底牌。”陈子看向东岸方向，“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但只要一动——就要让鬼子知道，什么叫地狱。”

    码头。

    几条改装渔船并排停着。

    毛贵带着几个老船工，正往一艘渔船的船舱里搬木箱。箱子里是黑火药、雷管、触发装置——简陋，但够用。

    陈卯蹲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长江口水道图。

    “这一片，”他指着图上一处标注“暗礁”的区域，“水深不到五米，鬼子的大驱逐舰不敢靠近。但咱们的船吃水浅，能贴过去。”

    陈辰在旁边补充：“晚上摸过去，布几个触发水雷。不用多，三五个就行。鬼子舰队通过，运气好能炸伤一条，运气不好也能吓他们一跳。”

    “吓一跳就够了，”陈卯咧嘴，“打仗嘛，打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