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黄海海面上还弥漫着一层薄雾。

    加贺号航空母舰庞大的舰体切开波浪，以十六节的航速向西行驶。

    舰岛指挥塔里，稻横生中将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被舰艏犁出的白色航迹。

    “现在航行到哪了？” 他没回头，声音低沉。

    副官渡边八袋少佐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扫过海图：

    “司令官阁下，编队已经到了济州岛西南面，离上海约莫四百五十公里。照现在的航速，明早就能抵达杭州湾北岸预定停泊点。”

    稻横生点了点头。

    四百五十公里。

    这个距离，舰载机刚好能飞到上海上空，示威一圈再飞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飞行大队，即刻准备起飞。”

    命令通过舰内广播传遍全舰。

    很快，甲板上忙碌起来。

    地勤人员忙着把飞机从机库升到甲板，检查油料、挂载弹药、启动引擎。螺旋桨转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裹着海风扩散开。

    “司令官阁下，” 渡边躬着身，小心翼翼地问，“起飞多少架？要不要挂弹？”

    “六架九六式攻击机，六架九六式战斗机。” 稻横生眼皮都没抬，

    “不挂弹 —— 这次是扬威，不是开战。让支那人看看，帝国的雄鹰随时能飞到他们头顶上。”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狠厉：“告诉桥本四郎，飞得低些，再狂些。要让上海滩那些支那人，连飞机上的太阳旗都看得一清二楚。”

    “哈伊！”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十五分钟后，甲板上十二架飞机排列整齐。

    飞行员们列队站在飞机旁，等待最后指令。

    桥本四郎中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矮个子，罗圈腿，但飞行技术在全大队数一数二。

    他走到队伍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诸君，” 他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这次任务不难 —— 飞到上海上空，让那些支那猪好好瞧瞧，什么叫大日本帝国的空军！记住，不准先开火，但要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飞行员们哄笑起来，满是轻蔑。

    “中队长，”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飞行员忍不住问，“万一支那飞机敢拦咱们咋办？”

    “拦截？” 桥本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出来，

    “就凭他们那些老掉牙的破铜烂铁？放心，他们没那胆子。

    真敢拦，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 记住，得等他们先开火，咱们再还手。”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挥手喝道：“登机！”

    十二名飞行员小跑着冲向各自的飞机。

    地勤帮他们爬进座舱，扣好安全带，关上舱盖。

    桥本坐在驾驶舱里，盯着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针，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喜欢这种掌控感 —— 掌控一架钢铁巨鸟，掌控别人的生死。

    塔台传来命令：“可以起飞。”

    甲板前端，起飞指挥官挥舞着信号旗。

    第一架战斗机引擎嘶吼着加速，冲下甲板，机头一扬，腾空而起。

    第二架、第三架……

    十二架飞机依次升空，在空中编成两个 V 字队形。

    战斗机在前，攻击机在后，朝着西南方向的上海飞去。

    ……

    上午九点，长江口北岸。

    国军观察哨建在一处悬崖上，视野开阔，能看见几十里外的海面。

    哨兵张三今天值班，正端着望远镜例行瞭望。

    天气不错，能见度很高。

    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绸子，几艘渔船在远处作业，一切如常。

    张三打了个哈欠，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昨晚打牌打到半夜，今天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他刚摸出烟袋想点根烟提神，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像是有成百上千只大马蜂在飞。

    声音从东边来，越来越近。

    张三心里一紧，猛地举起望远镜，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十几个小黑点正快速变大。

    他慌忙调整焦距，瞳孔骤然收缩。

    是飞机。

    十二架飞机，排着整齐的队形。

    机翼下，血红的膏药标志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伤口。

    “操！” 张三骂了一声，一把扔掉望远镜，连滚带爬冲进哨所，扑向电话机。

    他抓起话筒，使劲摇着手柄，嗓子都喊劈了：“接警备司令部防空处！麻溜点！紧急军情！”

    电话很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