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公租界龙国银行大厅。

    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客户在办业务。

    三号窗口后面，年轻柜员小周正在给一个商人办理银元兑换法币的业务。

    手续办完，商人刚离开，窗口前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穿着倭式浪人服，腰里挎着长刀，头发剃成月代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眼神凶悍，看人像看牲口。

    小周心里一紧。

    倭国人。

    最近行里开会，经理特别交代过：倭国人可能会拿假钞来兑换法币，让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大额旧钞，必须仔细核对。

    浪人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柜台上。

    声音很响，惊动了大厅里其他人。

    “换法币。”浪人用生硬的华文说。

    小周拿起那叠钞票，手有点抖。

    他数了数，二十张。面值都是一百元，龙国银行发行的旧钞。

    二十张就是两千元，不是小数目。

    “先、先生，”小周努力让声音不抖，“请您到那边专门窗口办理。”

    他指了指大厅另一头的兑换专窗——那里坐着老柜员伍华，经验丰富。

    “八嘎！”浪人骂了一句，“这里不能办？”

    “这里是存取款窗口。兑换法币，在那边。”

    浪人瞪了他一眼，抓起钞票，骂骂咧咧地走到兑换窗口。

    窗口里，伍华正核对账目，看见浪人过来，放下手里的活。

    “先生，办什么业务？”

    “换钱！”浪人把那叠钞票又拍在柜台上。

    伍华戴上老花镜，拿起第一张，习惯性地用手捻了捻。

    手感不对。

    太滑，太脆，缺少真钞那种特有的韧性和细腻。

    但他不敢确定——干这行二十年，过手的钞票上百万，有时候直觉比眼睛更准。

    他对着光看了看水印——模糊，但勉强能看清。翻到背面，摸了摸凹印图案——线条似乎有点粗糙。

    放下这张，拿起第二张。

    突然，手一顿。

    这张钞票的批次号，和第一张一样。

    银行券钞的批次号代表同一批印刷，正常情况下，多张同批次的编号应该是连续的。

    可这二十张钞票，批次号全相同，编号却跳跃很大——有的差几十位，有的差数万位。

    这很可疑。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券钞上的暗记。

    券钞的暗记，是雕刻师留下的特殊标记，藏在花纹里，肉眼很难发现。

    放大镜下，伍华看到暗记的位置是对的，但线条……似乎少了点神韵。

    他说不出具体问题在哪，但直觉告诉他：这券钞不对。

    “先生，”伍华抬起头，尽量客气，“您这些钞票……数额较大，按规矩需要请我们专家复核。您留个地址，明天再来取，行吗？”

    浪人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我的钱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伍华解释，“是数额太大，需要复核。这是规定，请您理解。”

    “规定？”浪人冷笑，“我看你们是歧视我们倭国人！刚才那个支那人换钱，怎么不用复核？”

    他指的是旁边窗口刚办完业务的龙国商人。

    “那位先生换的是小额，而且用的是银元。”伍华耐心说，“您这是大额旧钞，按规定……”

    “规定个屁！”浪人突然暴怒，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马上给我兑换！不然我砸了你们这破银行！”

    声音很大，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保安想过来，但看见浪人腰里的刀，又犹豫了。

    伍华站起来，对小周说：“打电话，报警。”

    “是、是！”

    小周抓起电话，手在抖。

    浪人见状，更嚣张了。

    “报警？好啊！让巡捕来！看看他们敢不敢抓我！”

    他转身，对着大厅里其他客户喊：“大家都看看！龙国银行歧视倭国人！我们的钱不给兑换！这是什么道理？！”

    没人接话。

    大家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巡捕房离得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来了四个巡捕，带队的是刘捕头。

    “怎么回事？”刘捕头走进银行，看见浪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涉倭案件，最麻烦。

    “刘捕头，”伍华从柜台里走出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捕头听完，看了看那叠钞票，又看了看浪人。

    “这位先生，”他对浪人说，“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大额旧钞需要鉴定，这是正常程序。请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