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下午，十六铺码头。

    江风带着鱼腥味和煤烟味，在码头上空盘旋。

    起重机吊臂转动的声音、轮船汽笛声、苦力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3号、4号库，就在码头最东侧。灰砖砌的墙，铁皮门，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破晓集团仓储部”。

    陈默把车停在仓库后门的小巷里。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仓库管理员赵瑞，三十多岁。他听到车声，从小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连忙打开后门。

    “司令！”

    陈默下车，阿紫和谷小曼跟在后面。

    “赵瑞，最近怎么样？”

    “好，都好。”赵瑞搓着手，脸上带着笑，“就是货走得快，库存不多了。司令上次送来的那些罐头、药品，上个月就卖完了。超市那边天天催，说客人排着队买……”

    陈默点点头，走进仓库。

    仓库很大，高顶，有篮球场大小。但现在空了大半，货架上稀稀拉拉的。

    “出货记录我看看。”陈默说。

    赵瑞从办公室拿来账本，厚厚一本，用麻线装订，封面上写着“进销存”。

    陈默快速翻看。

    账记得很细，进出货日期、品名、数量、单价、经手人，一目了然。出货最多的是罐头、压缩饼干、药品、纱布。进货……基本都是“陈司令调拨”。

    “账做得不错。”陈默合上账本。

    赵瑞松口气。

    “司令，就是……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上次有几个商行老板来打听，问我们从哪进的货，我按您交代的，说是从香港走私来的。但他们不信，说香港也没这么多好货……”

    陈默笑了笑。

    “让他们猜去。货从哪来，你别管。账目干净就行。”

    “是，是。”

    陈默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空木箱。

    “你们先出去，我清点一下库存。”

    “哎，好。”

    赵瑞带着阿紫和谷小曼退出仓库，关上门。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光柱里，尘埃在飞舞。

    陈默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打开仓储界面，找到“民生物资”分类。

    布匹、药品、日用品、小五金、文具……

    他快速勾选，系统提示：

    【合计：2780金币】

    【确认兑换？】

    “确认。”

    【叮！扣除2780金币】

    【物资已发放至当前仓库】

    眼前，空木箱瞬间被填满。货架上，成箱的罐头、饼干、药品凭空出现，整整齐齐码放。空气中弥漫着铁皮、纸张、药物的混合气味。

    陈默睁开眼，看着满仓的货物，心里踏实了些。

    这些物资，能保证破晓集团旗下的医馆、超市、救济点正常运转三个月。也能让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工人、职员、伤兵，不饿肚子。

    他转身走出仓库。

    赵瑞等在门外，见陈默出来，想进去看，但陈默摆摆手。

    “货补上了，你清点一下入账。老规矩，分批出，别一次出太多惹人眼。”

    “明白！”赵瑞点头，心里却纳闷——司令进去才几分钟，货就补上了？怎么补的？

    但他没问。在破晓集团干了半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

    走出仓库，陈默带着阿紫和谷小曼，沿着码头边走。

    十六铺码头，是上海最大的码头，也是最大的贫民窟。

    江边停满大大小小的木船、机帆船、小火轮。

    岸上，是密密麻麻的窝棚、板房、吊脚楼。

    穿着破棉袄的苦力，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来回回。

    穿绸缎的商人，拎着皮箱，在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过。

    挎着篮子的妇人，在叫卖煮玉米、茶叶蛋。光屁股的孩子，在污水坑边追逐打闹。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鱼腥、煤烟、粪便、廉价脂粉的刺鼻气味。

    阿紫紧紧挨着陈默，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她从小在蕃瓜弄长大，但十六铺码头比蕃瓜弄更乱，人更多，声音更杂。

    “哥，这里……好吵。”

    “嗯。”陈默摸摸她的头，“但这里才是真实的上海。租界里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小汽车，是给洋人和有钱人看的。这里，才是老百姓活命的地方。”

    谷小曼走在陈默另一侧，眼睛扫视着四周。她的手一直放在腰后——那里别着把匕首，陈默给她的，让她防身。

    “司令，”她低声说，“有人盯我们。”

    陈默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