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陈默饶他一命，杜月笙就搬出了杜公馆，在法租界边缘租了间小院，深居简出。

    青龙帮树倒猢狲散，往日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投靠倭国人的也不在少数。

    “黄金荣去了香港，”杜月笙道，“说是养老，其实是避风头。张啸天……”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投了倭国人，在帮倭国人做事。”

    陈默点头，这些情报他早已知晓。

    “青龙帮，算是完了。”杜月笙长叹一声，“数十年经营，一朝散尽。”

    “未必。”陈默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杜老板今年贵庚？”

    “虚岁五十。”

    “五十，知天命之年。”陈默看着他，“杜老板可知，自己的天命是什么？”

    杜月笙怔了怔：“请司令指点。”

    “我之前对王亚樵说过，”陈默放下茶盏，“帮派内斗，军阀混战，党派相争，都是兄弟阋墙。等倭寇打进来，这些恩怨，都是笑话。”

    杜月笙默然。

    “倭国人不会罢休。”陈默声音沉下来，“最迟明年，1937年，他们一定会再次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到那时，国无宁日，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房间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黄浦外滩上的汽笛声。

    杜月笙手指微微发抖。他混迹江湖三十年，见过太多生死，也做过不少昧良心的事。但“汉奸”二字，他从未想过要背。

    “司令的意思是……”他抬起头。

    “今天请你来，是要你重振青龙帮。”陈默直视他的眼睛，“但不是原来的青龙帮。是加入由斧头帮王亚樵牵头组建的帮派联盟，为抗战出力。”

    “帮派联盟？”杜月笙疑惑，“做什么的？”

    “侦察倭军情报，暗杀倭军军官，惩处汉奸卖国贼。”陈默一字一句道。

    杜月笙眼中，熄灭已久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这些事，他熟悉。青帮起家，做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暗杀、绑票、情报，都是老本行。只是从前为的是私利，如今……

    “这些事，”他缓缓道，“杜某愿做。”

    “好。”陈默点头，“那你就协助王亚樵，联络上海乃至全国的帮派。青龙帮、洪门、哥老会、小刀会……只要是愿意抗日的，都可以加入联盟。经费、武器，我出。情报、行动，你们负责。”

    杜月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深深一躬。

    “杜某，谢司令给条明路。”

    “不是我给你明路，”陈默也站起来，“是国家给你明路，是四万万同胞给你明路。”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王亚樵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司令，青浦县出事了。”

    ……

    “什么事？”陈默问。

    “有人在青浦冒充咱们破晓军，打家劫舍，祸害百姓。”王亚樵道，“人数有近百，今早刚抢了嘉定县郊外一户大户，现在正往朱家角去。”

    陈默脸色一沉：“详细说。”

    “是水匪，曹家浜的曹三麻子一伙。原本只有十几条船，几十号人，最近不知从哪得了批枪，扩充到百多人。领头的是个叫刘三刀的，原是青龙帮大金刚。”王亚樵说着，看了杜月笙一眼。

    杜月笙脸色一变：“刘三刀？他投了曹三麻子？”

    “不止投靠，还当了二当家。”王亚樵道，“他们打的旗号，就是破晓军。抢了钱粮不说，还抓壮丁，绑女人，说是充作军需。现在青浦、嘉定一带，百姓听到‘破晓军’三个字，都吓得关门闭户。”

    “混账！”陈默一拍桌子，“败坏老子军队名誉，罪不可赦！”

    他扬声：“牛二！”

    保安应急队长牛二推门进来：“司令！”

    “集合队伍，立刻出发！”

    “是！”

    陈默对王亚樵、杜月笙道：“你们跟我一起去。王亚樵，你对青浦熟。杜先生，你也来，有些事路上说。”

    杜月笙毫不犹豫：“杜某愿往。”

    两辆卡车已停在院中。陈默的警卫班十二人全副武装，加上牛二带的三十人应急队，一共四十五人。陈默、王亚樵、杜月笙坐进第一辆车的驾驶室，车队驶出北站，向西疾驰。

    车上，王亚樵铺开地图。

    “青浦县在上海西郊，水网密布，有淀山湖、拦路港，连通黄浦江、苏州河。曹三麻子盘踞曹家浜十几年，熟悉水路，来去如风。官府剿过几次，都没剿干净。”

    杜月笙补充道：“刘三刀是我旧部，善使一口鬼头刀，心狠手辣。去年因为贩烟土的事，我罚过他，他怀恨在心，带人出走。没想到投了水匪。”

    陈默盯着地图：“朱家角是什么情况？”

    “朱家角是青浦大镇，镇上有粮商朱从贵，囤粮数千石。曹三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