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路。这是华界的一条主干道，两旁梧桐成荫，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卖花女在路边叫卖，报童奔跑着叫卖报纸。

    一切如常。

    但陈默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

    车子驶过一家咖啡馆，二楼窗口，窗帘动了一下。

    驶过一家书店，门口看报的男人抬了抬帽檐。

    驶过十字路口，交通警的指挥棒顿了顿。

    他们在传递信号。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

    他在等。

    等那条毒蛇出洞。

    八点五十五分，车子驶入花园路中段，这里人流相对稀少。

    是动手的好地方。

    陈默睁眼，看向前方。

    路口，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站在那儿，背对着车子，似乎在等什么。

    司机放慢车速。

    就在车子驶过男人身边的瞬间，男人转身。

    一张苍白的面孔，暗红色的眼睛。

    杜杀。

    他笑了，笑容很淡，很冷。然后他动了。

    快如鬼魅。

    黑色长衫像一片乌云，飘向轿车。修长的手指探出，指甲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直插车窗——

    “砰！”

    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是枪声。

    杜杀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血从洞口涌出，顺着鼻梁流下，滴在黑色长衫上。

    然后他倒下去，像一截木桩。

    街角，卖烟的小贩收起报纸，里面是一把装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目标清除。”赵国卫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一击毙命。”

    陈默推门下车，走到尸体旁。杜杀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暗红色褪去，变成死灰色。

    上海滩第一杀手，就这样死了。死得干脆，死得憋屈，甚至没来得及施展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手印”。

    “搜身。”陈默说。

    警卫上前，在杜杀身上搜出一把匕首，一包毒药，还有一张照片——陈默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十万大洋，张啸天。

    “张啸天……”陈默冷笑，“果然是他。”

    他把照片收好，看向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陈默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在看。

    “清理现场，继续前进。”陈默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杜杀的尸体，驶向监察局大楼。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张啸天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他亲眼看着杜杀倒下，一枪毙命。他甚至没看清子弹从哪来。

    陈默有埋伏！而且埋伏的是顶级枪手！

    “快……快走！”他嘶吼。

    司机慌忙发动车子，逃也似的离开。

    后视镜里，陈默的车子不紧不慢，继续向前。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上海滩第一杀手，只是只路边的野狗。

    张啸天瘫在座位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完了。全完了。杜杀死了，十万大洋打了水漂。汪明礼那边怎么交代？倭国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忽然想起杜杀临死前说的话：“如果失手，死的会是雇主。”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

    监察院驻沪办事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原先是英国洋行，后来被国府征用。门口挂着青天白日旗，两个卫兵持枪站岗，面无表情。

    陈默的车子停在门口。

    “司令，到了。”司机低声说，“里面至少三十个警卫，都配枪。”

    陈默点头，推门下车。八个警卫紧随其后，手按在腰上，眼神警惕。

    监察局里，汪明礼已经等在大厅。他坐在主位，两侧是监察局的官员，还有几个记者——都是张啸天买通的，准备记录陈默的“认罪”。

    八名警卫被要求在门外等待，不得入内。

    “陈司令，久仰。”汪明礼起身，皮笑肉不笑，“请坐。”

    陈默坐下，直视他：“汪处长，客套话就免了。朱家角的事，你想怎么查？”

    “痛快。”汪明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这是《申报》《新闻报》等七家报纸的报道，还有朱家角乡民的联名控诉。陈司令，八百条人命，你怎么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陈默淡淡道，“因为那些报道，全是放屁。”

    大厅里一片哗然。记者们兴奋地记录，官员们交头接耳。

    汪明礼脸色一沉：“陈司令，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监察局，不是你的兵营！”

    “我知道是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