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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二月一日夜,琉球,名护山。
万松院里供着道家的山神,也供着佛家的佛陀。
但今日,已没了昔日神佛习合的清净。
残破的殿宇廊庑间,挤满了从琉球各地逃难来的倭人。
哭嚎声、压抑的咳嗽、婴儿无力的啼哭混杂在污浊的空气里。
破碎的窗棂糊着破草席,挡不住山间夜风的阴冷。
十六岁的山下百合蜷缩在偏殿角落,紧紧挨着母亲。
母亲怀里抱着三岁的弟弟,弟弟发烧了,小脸通红,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身边,挤着其他几十个妇孺老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或惊惶。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百合小声问,声音发颤。
三天前,一队拿着步枪的浪人冲进来,把院里所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人都带走了,包括她父亲山下健一。
他们说,要“保卫名护山,等待帝国援军”。
母亲搂紧弟弟,另一只手无力地拍拍百合的背:“会回来的…爸爸是去为天皇陛下效力了…很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成了呜咽。
百合记得,曾经,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五十年前,爷爷从四国岛来到琉球,从农民成了收税的“渔业会社小管事”,最后被“暴乱的琉球贱民”用鱼叉捅死在大街上。
爸爸接了班,也成了小管事。现在,爸爸也被带走了,拿着生锈的三十年式步枪,去了山腰的战壕。
“帝国的军队…真的会来吗?”旁边一个老妪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那里只有海风呼啸。
没人回答。只有更深的恐惧在沉默中蔓延。
……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文山郡坝底村,气氛同样紧绷。
晒谷场上的血迹已经用黄土粗略掩盖,但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老榕树下,阿泉和游江蹲着,面前是五个刚挑了民兵的青壮,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叫赵水生,是赵大娘的本家侄子。
“枪,这么端。三点一线,缺口、准星、目标。”阿泉把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塞到赵水生手里,手把手教他抵肩瞄准,“呼吸要稳,扣扳机要慢。记住,子弹金贵,看准了再打。”
赵水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枪托抵得肩膀生疼,但眼睛里闪着光。
“泉哥…不,队长!咱们…真跟鬼子干?”一个叫赵铁头的汉子问,他就是媳妇被倭国人逼死了的那位。
赵铁头膀大腰圆,眼里有恨,也有怯。
“怕了?”阿泉抬眼看他。
“不怕!”赵铁头脖子一梗,“邓三发那狗日的该杀!鬼子…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就是…就是他们枪多炮利…”
“枪炮,咱们以后也会有。”阿泉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现在,听我安排。水生,你眼神好,带两个人,去村后山梁上,盯着通往深坑庄的路。看到有人马过来,点堆湿柴冒烟,三柱烟是大队,两柱烟是小队,一柱烟是零星几个。明白?”
“明白!”赵水生用力点头。
“铁头,你带剩下的人,把邓三发家里和那几个护院身上的子弹、手榴弹都搜出来,集中放到祠堂厢房里。游江,你教他们怎么用鬼子的手雷。”
“是!”
“记住,”阿泉目光扫过五人,“咱们人少,不能硬拼。鬼子来了,听我命令,打冷枪,放完了就钻山沟,往林子里跑。咱们武工队还有别的兄弟在附近,听到枪声,会靠过来。”
五人应下,分头行动。
阿泉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头紧锁。
游江走过来,低声道:“队长,邓三发那婆娘…跑了怕是有一两个时辰了。深坑庄离这儿三十多里地,要是她真跑去报信,最迟明天下午,鬼子和伪军就得来。”
阿泉没吭声,望着深坑庄方向黑黢黢的山影。
半晌,才道:“你连夜出发,去摸清楚深坑庄鬼子据点的情况,有多少人,多少枪,有没有炮。顺便,想法子联系上其他组的兄弟。告诉他们,坝底村这边,可能捅了马蜂窝。”
“那你…”
“我守这儿。”阿泉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好不容易点着的火,不能让它灭了。快去快回。”
游江不再多说,紧了紧腰带,身影一闪,没入村外山林。
阿泉独自站在榕树下,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他想起离开基隆前,司令陈丑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阿泉,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这第一把火,最难烧,也最容易被扑灭。稳住,狠打,让乡亲们看见,咱们不是泥捏的!”
他握紧了拳头。
……
几乎同一时间,琉球首里城,原王府改建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陈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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